“虹猫中箭了?”她声音发紧,手指掐进掌心。
黑小虎垂眸,指尖摩挲箭镞:“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独自引开五行散人,却被埋伏在快活林西坡的磁石陷阱绊住。我本想亲手取他性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寄舟,“可李兄既已现身,这桩买卖,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着“紫云”二字——正是马三娘随身携带的疗伤圣药“紫云凝露”!瓶塞已被启开,药液只剩三分之一。
马三娘脸色剧变:“你……你何时拿走的?!”
“就在你装作被太保擒住时。”黑小虎轻笑,“你袖口沾了快活林特有的紫云苔粉,可你指甲缝里,却有新刮下的磁石碎屑。你根本没被制住,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虹猫的消息,等李兄现身,等……有人替你捅破这层窗户纸。”
蓝兔脑中轰然炸响。她猛地转向马三娘,目光如刀:“你早知道虹猫有危险?你故意留下线索,让逗逗发现紫云苔粉的痕迹,又故意在打斗中露出破绽……你是在逼李寄舟出手?”
马三娘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抬手抹去脸上伪装的狼狈,露出一双清明如秋水的眼睛:“不错。虹猫若死,七剑即散。可若虹猫活着,却困在磁石陷阱里……谁去救?猪无戒?你?还是逗逗?”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寄舟身上,“我赌你不会袖手旁观。因为虹猫告诉过我,你说过一句话——‘若见不平事,拔剑即是我命’。”
李寄舟怔住。
这句话,他确实在玉蟾宫后山对虹猫说过。那时虹猫正擦拭长虹剑,闻言只笑了笑,说:“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原来……虹猫早已将他视为可托付之人。
黑小虎却在此时忽然挥手。一道黑影自林间掠出,手中捧着一方素布包裹。他接过,随手抖开——布中竟是三截断剑:一截青锋,一截紫刃,一截赤芒,断口参差,剑穗犹带血渍。
“长虹、紫云、赤霄。”黑小虎声音低沉,“虹猫的剑,断了。马三娘的剑,断了。你的剑……”他目光如电,直刺李寄舟手中赤霄,“也快断了。”
李寄舟低头,只见赤霄剑身之上,赫然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剑脊中央,一道暗红血线蜿蜒而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赤霄剑认主,亦噬主。”黑小虎缓缓道,“你强行催动奔雷劲,又以凡躯御剑,剑灵反噬已成定局。再战下去,要么剑毁人亡,要么……”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你的心跳,会先被奔雷劲震碎。”
四周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蓝兔看着李寄舟握剑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解下腰间长虹剑鞘,双手捧至李寄舟面前:“用我的鞘。虹猫说过,长虹剑鞘内衬的‘星陨丝’,可暂时封住赤霄剑灵躁动——因星陨丝本就是万年流星铁淬炼而成,与赤霄同源。”
李寄舟望着那青玉剑鞘,喉结滚动。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鞘身温润玉质的刹那,赤霄剑身裂痕竟微微收敛,血线搏动也慢了半拍。
就在此时,地面忽起震颤。
不是磁阵余波,而是自西北方传来沉闷鼓声,一下,又一下,如远古巨兽心跳。快活林边缘,一队黑甲骑兵踏尘而来,旗上绣着狰狞狼首,甲胄缝隙间嵌着幽蓝磁石——竟是黑小虎私养的“幽冥铁骑”!为首者银甲覆面,手中狼牙棒滴着暗红血珠,赫然是失踪多日的跳跳!
“少主!”跳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虹猫已突围至断魂崖,但五行散人追至崖顶……他……他把赤焰箭射向自己左肩,只为诱敌分心!”
蓝兔如遭雷击,眼前发黑。
李寄舟却猛地抬头,赤霄剑裂痕骤然爆开三道新痕,血线狂跳!他一把抓过长虹剑鞘,将赤霄剑“锵”一声插入其中。剑鞘青光流转,竟将那血线尽数吸入鞘内,只余剑柄赤芒吞吐,如困兽低吼。
“断魂崖……”李寄舟喃喃,忽转身,目光灼灼盯住黑小虎,“你放我过去。否则——”他抬手,竟将赤霄剑连鞘高举过顶,剑鞘裂开细纹,赤芒透出,“我便在此处引爆赤霄剑灵。三百丈内,磁石尽毁,十三太保经脉俱焚,你幽冥铁骑……一个不留。”
黑小虎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好!李寄舟,你比虹猫更疯!”他猛地收声,挥手斥退铁骑,“路,给你。但记住——断魂崖上,若虹猫死了,你救下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李寄舟不再言语,将六嫂背起,又朝蓝兔点头:“照顾好逗逗和马三娘。”说罢,足尖一点,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北方,赤霄剑鞘在他背后拖出一道灼目的赤色光痕,仿佛撕裂天地的一道伤口。
蓝兔望着那道光痕消失的方向,手指抚过长虹剑鞘上尚未冷却的余温。她忽然想起虹猫曾指着快活林深处一棵老槐树说:“真正的荡魔,不在剑锋之上,而在人心未冷之时。”
风起,槐叶纷飞如雪。
她拔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马三娘,逗逗,我们走。去断魂崖——不是去救人,是去……见证一场甲子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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