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赤霄剑嗡然离地,悬于胸前。剑身三色光华疯狂旋转,最终凝聚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光束,光束前端,赫然凝结着那枚灰白结晶!
“甲子荡魔——溯光断契!”
银白光束如离弦之箭,撕裂虚无,直射残破祭坛上那尊青铜神像眉心裂痕!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之际,神像那模糊的面容上,竟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不是眼睛,而是一张……嘴。
“聒噪。”
两个音节,无声无息,却如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李寄舟神魂之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赤霄剑光束猛地一滞,银白光芒竟被那张嘴吸去小半!更可怕的是,那灰白结晶在剑尖剧烈震颤,竟有脱离掌控、反噬而来的趋势!
玉兔仙子脸色惨白如纸:“不好!它……它醒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寄舟染血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狂狷的弧度。
他左手猛然探出,不是去抓剑,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噗嗤!
皮肉被利爪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迸溅,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扯成一道赤金色的血线,直直贯入赤霄剑柄!
麒麟血!至阳至刚,焚尽万邪!
“以我血为引,燃甲子之火!”
赤霄剑悲鸣一声,剑身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炽烈的赤金光芒!那光芒中,竟有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的符文升腾而起,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甲”、“子”、“荡”、“魔”四字最本源的道韵!
银白光束裹挟着血焰,威势暴涨十倍,再无丝毫凝滞,轰然贯穿青铜神像眉心裂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神像眉心那道缝隙,连同其内蠕动的灰暗漩涡,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蔓延,蔓延,直至覆盖整个神像!
轰隆!!!
神像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
空洞中央,那缕刺向李寄舟丹田的灰线,如遭雷霆殛顶,寸寸崩断,化为飞灰!
李寄舟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赤霄剑嗡鸣着插入地面,剑身光芒黯淡,三色晶石皆蒙上一层灰翳,显然损耗极大。
而他丹田之内,木晶石所映照的乙木星枢,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清亮、稳固,青碧色的星辉流转不息,再无半分被侵蚀的痕迹。
“断……断了?”玉兔仙子声音颤抖,望着那片缓缓弥合的虚空,又看向李寄舟染血的胸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真的……断了……”
李寄舟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喘息渐稳。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岩浆裂纹中浮现的痛苦人脸已然消散,幽暗雾气尽皆退去,只余下翻涌的、纯粹的地火熔岩,散发着亘古不变的灼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胸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金晶石的锋锐、木晶石的生机、水晶石的澄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弥合。新生的皮肉之下,仿佛有赤金色的细小符文一闪而逝。
“蚀”的根须被斩,但那尊青铜神像,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绝非终点。
他抬起头,望向玉兔仙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后的、磐石般的笃定:
“娘娘设局,饵已投下。如今鱼咬钩了,可钓竿……在谁手里?”
玉兔仙子怔住,随即,她脸上那劫后余生的泪痕未干,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仿佛卸下万斤重担的笑容。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兔耳高高扬起,指向地心最幽邃的黑暗深处:
“钓竿?傻哥哥,你手里攥着的,从来就不是鱼线——”
“是……鱼钩本身啊。”
话音落下,她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李寄舟丹田之内,与那枚刚刚恢复清亮的木晶石融为一体。刹那间,木晶石青碧光芒大盛,其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只灵动跳跃的玉兔虚影,与李寄舟自身血脉共鸣,嗡嗡震颤。
与此同时,整片地心荒原,所有翻涌的岩浆,所有龟裂的大地,所有灼热的空气,所有弥漫的硫磺气息……皆在同一时刻,向着李寄舟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拜。
大地低鸣,如叩首。
熔岩俯首,似臣服。
风火静默,若聆听。
李寄舟独立于这亿万年的死寂与灼热之中,左胸伤口已愈合如初,只余一道淡金色的、形如弯月的浅痕。他缓缓抬起手,赤霄剑自行跃入掌中,剑身三色微光流转,虽显疲惫,却更添几分洗尽铅华后的沉凝。
他知道,地心之谷的试炼,到此为止。
但诸天浩渺,真正的甲子荡魔,才刚刚——
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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