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
胜保故意问道:“墨卿,你的军衔是?”
“准尉啊。”
面对这个王八蛋的故意挑衅,沈墨卿不但不回避,甚至故意很大声地回答。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因为心里想赢的人笑不出来的。
全场哗然。
妈的~
你一个小小的海军准尉居然想指导我等陆军豪杰做事,要不是看在胜保大人也在场的份上,咱们非冲上去围殴你不可。
胜保得意洋洋。
“诸位,我来讲几句。”沈墨卿盎然起身,环视众人,“他刚才说的不对,准确地说,我现在还不是海军准尉,因为我明年才从海士正式毕业。”
现场哗然。
敌意滔天。
沈墨卿感受到了敌意,心中斗志盎然。
诸位需知,来自旦大的优秀辩手,从来无惧讥讽和群嘲,对手越多,大辩他越兴奋。
就这么开启了演讲模式。
“今年八月,我上任军工厂监督,四个东桑间谍想刺杀我,炸药包、步枪全用上了。结果,我活着,他们都死了。四个人,都是被我干掉的。”
台下众人一愣。
主场一杀四,真是软弱无力的海军。
“后来,我督造了最新式的杠杆步枪,并且做到了产1000支,源源不断地供应辽东前线。杠杆步枪,想必诸位都见过吗?”
台下众人又愣住了,原来是是你小子督造的连发步枪啊。
过于注重武器的性能,而忽略士兵的勇气,真是软弱无力的海军啊!
“五天前,朝廷任命我为辽东督师,节制一切军民。”沈墨卿扭头,故意询问胜保,“大本营的诏书上面是这样写的吧?”
胜保心中恼火,决定不吭声。
“胜保大人,兹事体大,是或者不是,您总得吱一声。”
“好像是吧~”
“究竟是还是不是?兹事体大,模糊不得,大不了,拿诏书过来看看?”
“是。”胜保眼角抽搐,压着怒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阴阳怪气道:“诸位,他,沈墨卿,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欢迎,欢迎啊。”
现场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墨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终于喝茶了。从这一刻起,命运齿轮咔咔转动起来了!
台下,一侧角落。
董海川扭头望着身边的绝命毒师:“老皮,你可别掉链子,如果出了错,我把你全家碎了丢永定河喂王八。”
绰号老皮的江湖医师低低道:“掌门放心,下药是咱吃饭的家伙什,不敢出错。”说着,眼神就落在了董海川腰侧的左轮枪上。
鸡鸣狗盗。
孟尝旧事。
为了保险起见,在沈墨卿的授意下,老荣翻进食堂,给所有的菜里面多加了一把盐。
“诸位陆军兄弟们,可知道,朝廷为何要派我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来督师辽东吗?很离谱,很荒唐,对不对?”
众人齐声发出嘘声。
沈墨卿不慌不忙,循循善诱:“难道是朝廷糊涂了吗?难道是两宫太后糊涂了吗?当然不是。那么,是为什么呢?”
是啊~
为什么呢?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吊起来了。
“因为我的命够硬!!”
说到这里,沈墨卿语气骤然提高:
“第二镇统制僧格林沁已经背叛了朝廷,他掐断了奉天和海城之间的通道,这意味着什么?别人不清楚,咱们这些人很清楚吧??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亡国,就在眼前。”
众人气焰黯然,是啊,大家都是军官,都知道海军准尉的这番话绝非恫吓,而是合理推理。
真的岌岌可危。
但又能怎么样呢?
胜保斜着眼睛,只觉口渴,于是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然后不耐烦地问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能解决具体的问题吗?”
沈墨卿举起右手:
“诸位,安静。
僧格林沁随时可以直捣我军的后方,烧车站,扒铁路,捣毁兵站。没了后勤保障,面对东桑军的全力进攻,前线的将士们能坚持几天??”
沈墨卿环视众人,语气放缓。
“至多7天!
7天之后,弹药用尽,我们将战败!中枢将失去最后一支精锐部队!
数不清的敌人将沿着海城,辽阳,奉天,锦州,一路打穿山海关。
山海关沦陷!
京师沦陷!
华北沦陷!
最后,天下沦陷!
就像是100多年前的甲申之变!
诸位陆军兄弟,难道你们还想看到扬州三屠,还想看到大同城被杀的只剩五个人,还想看到人人脑袋后面挂上一根长辫子吗?”
现场鸦雀无声。
老陆也是人心肉长的。
在民族危亡面前,无论如何,不复南明旧事。
突然,有人站起来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太棒了!
野生捧哏。
但不是我安排的。
沈墨卿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不停喝茶的胜保,果断掏出先帝遗物,砰砰砰,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
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煞笔,你要干什么?”胜保被吓了一跳,暴跳如雷。
沈墨卿压根没看这个快死的叼毛一眼,而是将配枪放回枪套,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军帽,缓缓戴上。
没啥目的,就是想装个逼。
不能装逼的人生毫无意义,甚至不如蝼蚁。
“煞笔,你到底想干什么?”胜保还在狂吠,伸出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沈墨卿脸上了。
没必要和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没必要。
众目睽睽之下,全场动容之下。
“我,现在去辽阳,单刀赴会,要么僧格林沁死!要么,我沈墨卿亡!”当众甩下这么一句豪言壮语之后,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大步离场。
所有人默默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刺客!
无人轻蔑,无人鄙夷,无人嘲笑,大家就这么目送着小荆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和荆轲刺秦有什么区别呢?
正如德龄所说:
勇敢,是人类最稀奇的品质。
勇敢,是人类的赞歌。
我们总是会嘲笑各种各样的人,唯独不会嘲笑那些飞蛾扑火般的勇者,军人尤甚。
胜保仍在狂吠:
“煞笔,他自己要找死,就让他去死好了。僧格林沁和他本来就有仇,不把他剁碎了喂狗都算丫运气好。”
无人回应。
众人纷纷离场。
就连陆军部的参谋们也未曾附和上司。
此刻,所有人心里的想法都是: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嘲笑一个勇敢赴死的人。
奉天城中,巡逻队不绝。
刚刚结束了激情演讲的沈墨卿迎着寒风,一路低头猛走,踩着地面脏兮兮的积雪朝着城门方向。
“大人,卑~”袁慰亭两条小短腿跟不上,一路小跑追上来,刚想询问什么。
“闭嘴,快走。”
“是。”
众人心中一凛,仿佛身后有鬼追赶,开启了集体竞走。
奉天城外。
铁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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