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希典和颜悦色地走过去,查看哨兵的御寒服装,询问换岗的具体细则,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背着的步枪上。
“能打响吗?”
“报告司令官,枪栓被冻住了,拉不开。”
“怎么办?”
“用尿浇,不过,至多五分钟又死死的冻上了。”
“辛苦你们了。”
“哈一。”
“你们来自哪里?”
“札幌。”
“想家吗?”
“一点都不想。”见司令官如此和颜悦色,其中一名脸色黑红的哨兵大声回答道,“我愿意打仗,在辽东,除了上等兵军饷,我每月还有20円的高寒补贴,30円的战区补贴,还有10円的师团补贴。”
“害怕战死吗?”
“不怕,如果我战死了,全家人都会放鞭炮庆祝的。”哨兵认真说道。
一人战死,全家欢呼雀跃。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都不是!
而是因为东桑军队奉行特殊的“薄养厚恤,战时加薪”制度。
和平时期,少佐以下,二等兵以上,领取的军饷极其微薄,待遇甚至不如纺织女工。到了战时,因为各种名目的补贴,收入直接翻倍,乃至再翻倍。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士兵战死之后,政府除向其家人发放一次性抚恤金之外,还将向其四代亲卷发放抚恤。
他的妻子,儿子,孙子,玄孙,只要活在世上,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一份抚恤金,但逐代递减。
一人战死,四代领钱。
“恩给法”!!
这哪儿是什么法,这分明是逼着东桑士兵主动战死。
这个法就是告诉出身贫寒的士兵们,你活着的意义不大,战死的意义相当大!
在沈教授穿越之前,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冷知识:阵亡士兵家属的抚恤金支出这一项,长期稳居邻国政府财政预算の第二大开支。
山高风冷,由于气温太低,空气出现了奇特的雾凇现象,纵然是昂贵的蔡司镜头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儿玉,僧格林沁遣人送来的互不侵犯声明,你怎么看待?”
“不可信。”
“是诱敌深入之计吗?”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试想,如果我军冒着严寒跋涉一百里进攻海城,这个时候,僧格林沁的上万骑兵突然从侧翼出击,后果不堪设想。”儿玉源太郎性格谨慎,“关于此事,三国当中亦有记载。
乃木希典凝视北方,透过棉口罩,不断向外呼出白气:“大本营再次叮嘱我,冬季坚守,春季进攻。如果在五月之前,辽东兵力能够增加至10个师团的话,我一定能逼迫联合帝国割地赔款。”
“从外交斡旋的结果来看,欧洲列强普遍对我国缺乏信心。我国国力贫弱,战争潜力羸弱,如果巴黎、伦敦市场能够发行100亿战争债券的话,战争绝不会打成这般模样。”儿玉源太郎扭头,“信心,比黄金更贵。从皇帝陛下
到普通国民,都需要一场大赢。”
“会赢的!”
乃木希典暗想,为了皇国大业,大不了再填进去一个儿子。
“可惜,海军不肯支援我们。’
除了护航后勤船队,海军不愿意再配合陆军。
“支援?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那小子曾经公开说过,海军只能用五分精力击败敌人,剩下的五分精力要用来防范陆军。”
儿玉源太郎长叹一声,他何尝不知,哪怕再过去一百年,萨摩藩和长州藩的仇恨也是无法消弭的。
表面上看,是“海军优先”和“陆军优先”之间的矛盾,可实际上,是“长州藩士”和“萨摩藩士”的利益之争。
这里面涉及到两个集团的利益!
不可能调和!
就好比咱们的古代历史书所记载的,派系之争、路线之争,出身之争,都是幌子,本质上是利益之争!!
总不能说是为了乌纱帽和金元宝吧?
“儿玉,无妨,即使没有海军的协助,陆军也可以建立不世之功。”乃木希典突然诗兴大发,当场吟道,“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州”。
紫禁城。
西太后侧卧在温暖的炕上沈墨卿所赠的密码本,看到醉戏葡萄架剧情,不禁脸红耳热,暗书中一干人物好生不要脸皮,尤其是瓶儿、金莲等女角色。
兰陵笑笑生更不是好东西。
突然。
“太后,前线电报。
“嗯?”
这份电报内容没有加密,而是堂而皇之的写着:十万火急,速将和风楼所有妓女打包送至奉天。署名:沈墨卿。
一口碧血,差点喷出。
西太后捏着电报,凤眸倒竖,刚要骂人。转念一想,数月相处,倒也知他长短,这小子必定在下一盘大棋。
“转交毓贤,照办。”
“是。”电报员脸色红红,转身离开。
喝茶,看书,撸猫。
西太后蒋懿兰不愧是胸襟宽广之辈,度过了初期的惊慌失措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紫禁城的生活就像强~,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随其自然。
反正手里的牌都打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天意。
允许一切发生,无论输赢,本宫都当是赢。
相信沈墨卿的智慧!
相信天命在我!
于是,她开始轮流邀请各国公使夫人进紫禁城听戏,喝下午茶,赏雪吟诗,雍容华贵,不慌不忙,倒是在背后落得了一个“东方叶卡捷琳娜”的美称。
叶卡的标签很多:美艳,风流,软禁儿子,热爱艺术,大权独揽。
西太后距离叶卡只差一个标签:开疆拓土。
甚至有可能超越叶卡,毕竟在欧洲各国眼里,论文明程度,联合帝国可以甩露西亚帝国五条街。
太后岁月静好,背后必然有人负重。很难说在这段混乱的宫廷关系中,沈墨卿和蒋懿兰究竟是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奉天。
指挥部。
沈墨卿和胜保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拍了桌子,闹的很不愉快。虽然有大本营诏令明确写了,沈墨卿督师辽东,节制一切军民。
但权力岂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沈督师希望接管后勤,同时集中所有列车,改装成铁甲车,封锁住第二镇的北窜之路。
胜保阳奉阴违,底下的人有样学样。
矛盾迅速激化。
这里涉及了一个经典问题:
权力,究竟是自上而下的,还是自下而上的?
或者说是:权力,究竟来自于那枚小小的印章?还是来自心腹们的拥护?
答案:都对。
印章和拥护,都可以赋予一部分权力,但不是全部。剩下的部分,需要当事人熟练地使用权术争夺。
第一次当面交涉无果。
走出指挥部,被零下20度的冷风一吹。
沈督师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妈的,败保,你这个驴曰的,既然你不打算配合我,就别怪我效仿袁嘟嘟!!
于是找到董海川,单刀直入。
“我听说你那个别动队人才济济。”
“让督师见笑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造假印的,卖私药的,三只手的。”沈墨卿笑道,“有吗?”
“没有,绝对没有。”
“不,可以有!”沈嘟嘟露出了阴恻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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