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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盐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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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会议的其实还有幕府及商界代表,盖因其与盐务是一体的。

比如虞渊就和沈荣坐在一起,低声说这话。

孔目官姜成、马玉麟(泰州海陵人)坐在身后,准备着笔墨纸砚。

幕府巡盐判官、两淮运...

黄田港的暮色渐沉,江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陈资引着昆山士人团穿街过巷,青石板路被战马蹄铁踏出的凹痕尚未填平,两侧屋舍多有焦黑残垣,檐角悬着未拆尽的元军号旗碎片,在风里簌簌发抖。偶有妇人提桶汲水,见这群长衫齐整、步履从容的读书人,先是一怔,继而悄悄退入门内,只留一道门缝,目光怯怯地探出来。

澄江驿是旧元驿站,墙皮剥落处露出灰白夯土,梁木熏得黢黑,却收拾得还算干净。驿丞是个六十开外的老吏,前额剃得精光,脑后拖一条细弱辫子,见陈资进来,忙不迭奉上粗陶碗盛的姜汤,又捧出几碟腌萝卜、酱豆干——那是战后仅存的体面待客之物。众人落座,碗沿尚带余温,姜辣直冲鼻腔,倒驱散了几分连日舟车劳顿的倦意。

范从文啜了一口姜汤,忽问:“驿丞公,这驿中旧吏,可还有人在?”

老吏佝偻着腰,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回老爷话……原是七个驿卒、两个火夫、一个厩夫,如今只剩小老儿和灶下阿旺。其余的……有的随元军撤往常州,有的被乱兵裹挟走了,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去年腊月,为护驿中三匹官马,被吴黑子的人砍了头,尸首挂在驿门上晒了三天。”

王震搁下碗,眉头微蹙:“那马呢?”

“早牵走啦。”老吏声音低下去,“说是充作军马。可小老儿亲眼见着,那三匹都是骟过的老骒马,跑不动十里就喘,驮粮都费劲……”他忽然噤声,抬眼扫过众人脸色,又慌忙补道:“不过如今好了!邵元帅的兵不抢不烧,前日还送来两袋糙米,说是补驿中损耗。”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数名身着赭色短褐的壮汉扛着几捆新劈的柴禾进来,为首者将柴堆在廊下,抹了把汗,朝陈资抱拳:“陈判官,通事汉军左翼第二哨的辅兵,奉命来驿中轮值。明日辰时起,每日四人巡街,戌时交班。”

陈资点头:“辛苦。今夜守东厢,莫扰客人安寝。”

那人应喏退去,背影挺直,腰间皮带上插着一柄半尺长的短刀,刀鞘磨损严重,刃口却泛着冷光。余燾盯着那背影,低声对殷奎道:“先生,此等辅兵,可是屯田兵?”

殷奎未答,只凝视着廊柱上一道新鲜斧痕——那痕迹深浅匀称,绝非仓促劈砍,倒似丈量过力道与角度后刻意为之。他忽想起白日码头所见招募告示上“愿效忠者,授田五十亩,免役三年”的墨字,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夜半,郑用和独坐西厢。窗纸被江风鼓得微微颤动,映出窗外巡逻辅兵晃动的剪影。他摊开随身携带的《江阴州志》残卷——那是卢熊自家中废墟里扒出来的,书页焦黄卷边,宋刻本,字迹却仍清晰。翻至“田赋”篇,一行小注刺入眼帘:“咸淳间,州民隐田逃税者众,或投豪右为佃,或遁山泽为渔樵,故册籍所载,不及实垦十之三四。”

烛火噼啪一响,灯花爆开。郑用和放下书,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那是今晨离太仓前,静海军使卞元亨塞给他的。铜钱边缘有新铸的暗记,形如竹节,旁刻“承枝”二字。他摩挲着那凸起的纹路,仿佛能触到江南初春竹林里尚未破土的新笋。

次日清晨,陈资果然带众人赴州衙。州衙大门斜斜歪着半扇,门环上缠着褪色红绸,不知是元军溃退时匆忙系上的,还是新近挂的。阶下青砖缝隙里钻出嫩绿草芽,被无数鞋底踩得扁平,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

州尹季澜已在二堂候着。此人四十上下,面皮微黑,左颊一道淡疤蜿蜒至耳际,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毛边。见众人入内,他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落座,目光如尺,逐一丈量众人眉宇气度。当视线掠过范从文时,他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松懈;扫到王震身上,则略作停顿,似在掂量什么。

“诸位远道而来,季某本该设宴款待。”季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但州库空虚,庖厨无肉,唯备薄粥数碗,权当接风。”他拍了拍手,两名小吏端上粗瓷碗,粥面浮着几粒米星,底下却沉着厚厚一层粟粉糊,隐约可见未碾净的麸皮。

秦约捧碗的手顿了顿,终究仰头饮尽。卢熊则默默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连沾在碗沿的米粒都舔净了。余燾看着碗中浑浊粥水,忽然想起幼时听老塾师讲《孟子》:“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可今日这碗粥里,分明熬着活命的粟,也熬着无数人尸骨未寒的痛楚。

用饭毕,季澜直入正题:“州中缺员甚巨,诸位若愿屈就,今日便可定职。”他目光扫过众人,“州学训导空缺,需通经史、明教化者;户房司吏,需精算术、熟钱谷者;刑房主簿,需谙律令、重公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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