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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置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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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其实没什么事了。

待晓堂前拜舅姑这种事,郑宁不用经历,盖因邵树义父母早逝,外舅、外姑都只需拜个牌位就行。

至于说邵树义的其他亲戚,一个是不需要拜,另一个则是不见了。

前...

苏州城外,秋阳灼灼,照得连绵营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八月初八这日,风自太湖来,带着水汽与微腥,拂过新扎的鹿角、尚未干透的木栅、尚在夯土的望楼。十二队黄甲军分列于枫桥以西三里处,刀矛如林,盾牌映日,每面盾上都用朱砂涂着一个斗大的“邵”字,未加修饰,却自有凛然之气。城头守军早发觉了动静,鼓声断续,旗影摇晃,偶有箭矢掠空而下,落在营前百步之外,簌簌插进焦黄草茎里,无人弯腰去拾。

邵树义未披重甲,只着一件鸦青纻丝直裰,外罩玄色窄袖比甲,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刃口却隐隐泛青。他立于高台之上,身后立着卞元亨、程吉、何朔、冯绍四人,再后是江阴新募的六名通事汉军参军,皆着半旧不新的铁鳞甲,胸前缀着补丁,却人人挺胸,目不斜视。台下左侧,昆山士人十八人俱在,或执扇而立,或默然抱臂,秦约衣襟微敞,额角沁汗;范从文垂手静立,目光低垂,只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泥星;王震则频频抬眼,往城头张望,似在估算垛口间距、女墙高度、敌楼可容弓手几人——他昨日已悄悄托冯绍弄来一张旧《平江图经》残卷,今晨又请驿卒驱马绕城半周,记下北门水关闸板锈蚀程度、东门瓮城箭孔朝向。

“卞将军。”邵树义忽道。

卞元亨踏前半步,抱拳:“末将在。”

“火器军试炮三发,不求中城,但令其闻声而悸。”

“得令!”

不多时,三声闷雷自西营炸开。非铜炮,乃新铸铁膛佛郎机,以湿棉裹膛,装药减半,弹丸亦换为实心铸铁,重不过五斤。第一响,弹落于阊门护城河外三十步,激起丈高浊浪;第二响,弹斜飞上天,砸塌城外一座废弃茶棚,梁木横飞;第三响最狠,正中西门瓮城女墙根部,砖石迸裂,簌簌落下,城头守军齐齐缩颈,数人竟伏地抱头。须臾,城上鼓声骤乱,一杆“张”字将旗晃了三晃,颓然垂下。

邵树义未笑,只缓缓转头,看向王震:“你方才说,安民告示早了些?”

王震喉结一动,忙躬身:“回大帅,臣以为……此时若布告,反显仓促。不如待明日卯时,遣快骑沿胥门、盘门、娄门三处城门投书,书用黄纸朱印,内附米票十升、盐引半斤,明示‘凡开门迎者,免赋三年;闭门拒者,破城之后,止诛首恶’。百姓见米见盐,方知所言非虚。”

邵树义颔首:“米票由江阴州仓支拨,盐引取自淮东运司库存,即刻调拨。另加一条:‘凡僧道田产,除本寺观香火田五十亩外,余者悉归州府清丈,按例输税。’”

此语一出,秦约眉峰微蹙,卢观却悄然舒展眉头——他岳家便是洞庭东山一大族,兼营盐引、屯垦、佛寺香火田三事,早对寺院广占良田愤懑已久;殷奎则低头掐指,似在算三十亩香火田能养几户佃农;范从文依旧不动声色,唯袖中左手食指,在掌心划了个极小的“佛”字,又迅速抹去。

当夜,苏州城内灯火通明。平江路总管张士诚之弟张士信坐镇狮子林,召诸将议事。座中有人言:“邵贼兵虽众,然多新募,未历大战,且火器粗陋,响声唬人而已,不足畏。”又有人道:“昆山士人尽附之,恐江南士心已动。”话音未落,忽报东门守将急报:娄门外三里,有十余骑持黄纸白旗驰至壕边,抛下竹筒三只,内藏文书、米票、盐引,更有一枚铜牌,上镌“邵府赈民”四字,背面压着一枚江阴州印。

张士信拆开文书,只扫一眼便掷于案上:“伪诏耳!米盐岂能白给?”话音未落,帐外亲兵跌撞入内,面色惨白:“禀……禀爷!东山庙那边……庙祝带三百僧众,扛着米袋出了胥门,说……说要迎邵公入城,替百姓讨活命粮!”

帐中死寂。张士信霍然起身,手指颤抖:“传我将令,斩胥门守卒二十人,枷庙祝于城头!”

“且慢。”一人缓步而出,皂衣葛巾,竟是平江路儒学提举吴中孚,此人年逾六十,须发如雪,却腰背笔直,“张公,胥门之外,昨夜已有三百户饥民跪于道左,捧土为香,焚纸为烛,求邵帅开仓。庙祝不过顺民之心耳。杀僧易,堵民口难。若今日斩之,明日娄门、盘门之外,跪的便是一千、两千……”

张士信怒极反笑:“吴先生欲效申包胥哭秦廷乎?邵树义何人?盐枭耳!屠夫耳!”

吴中孚未辩,只解下腰间一方旧玉佩,置于案上:“此乃宋理宗御赐‘崇文重道’佩,老朽佩此四十载。今日解之,非献邵帅,乃还于天地——若天下无道,此佩宁碎不辱。”

言罢拂袖而去。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无人再言斩。

次日卯时,果然三门之外,人头攒动。胥门外,三百僧众脱去袈裟,换上褐布短衣,肩挑米袋,袋上墨书“邵府赈民”;娄门外,东山卢氏族长卢观之侄卢珣率族中青壮百人,抬着三口大缸,缸中盛满新舂白米,缸沿系红绸;盘门外最奇,竟是数十名白发老妪,手持蒲扇、陶碗,碗中盛着清水,扇上写着“仁”“义”“安”三字,排成三列,静默而立,日头晒得她们额角滴汗,手腕却纹丝不动。

邵树义亲至胥门,未乘马,步行而来。身后只随冯绍、卞元亨二人。他停步于壕沟三丈之外,解下腰间短剑,双手捧起,递向对面庙祝:“烦请大师代呈张总管:此剑非为杀人,乃为斩断饥馑之链。若张公愿开仓放粮,分米与民,此剑可悬于平江路衙署梁上,邵某三日内不发一矢。”

庙祝双手接过,剑沉手重,剑脊凉意直透掌心。他转身欲行,邵树义又道:“另有一物,请一并呈上。”

冯绍上前,递过一匣。匣开,内非金非银,乃是厚厚一叠田契——无锡、宜兴、江阴三州新清丈所得,凡官田、寺观田、豪强隐匿田,尽数抄录在册,每页盖着鲜红“邵府勘田”朱印,最上一页,赫然是寒山寺名下七百二十三亩上田的契尾。

庙祝双手一颤,匣几欲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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