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路官府确实得到消息了。
那是从无锡传过来的,比他们早到了一天。但总管、达鲁花赤等人也不敢确信,于是派人前往宜兴打听,结果发现是真的。
程吉等人登岸时,官府才刚刚开始动员没多久,城内乱得可以,再被这么多人一攻击,更乱了。
湖州的重要机构基本都在一条街上。
总管府居于正中,坐北朝南。
附郭的归安县衙在其东侧一百二十步外,乌程县衙在西百二十步外,炮手军匠万户府位于总管府与乌程县衙之间,录事司、冀宁千户所则位于总管府斜对面,与其一街之隔。
而在街两头,还有大同千户所、湖州杂造局、常湖等处茶园都提举司两个衙门,后者管辖常州、湖州二路七处提领所、茶户二万三千余。
真真是湖州路官威最重之地!不过此刻却已是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给程吉等人带路的向导只不过是个往来于宜兴、湖州之间的小商人,来过几次湖州城,知道这条街上全是官衙,不过却未必清楚哪个是哪个。
程吉等人也不管,本着瘫痪湖州指挥体系的目的,见衙就攻。
杀到最后,发现总管府最难攻取,里头似乎有不少人,就连溃逃的万户府部分军官都躲在里面,负隅顽抗,急切间难以攻取——方才他们用简易木梯爬墙,两人被射杀,一人被钝器砸落,伤重垂死。
不计伤亡攻打的话,倒也不是拿不下来,但真没必要了。
他们将人分成三拨,一拨由程吉亲自带队,监视湖州总管府,另外两拨分别由韦二弟、严中一率领,各数十人,攻打大同、冀宁二千户所。
这不是一项简单的活计,主要原因是人太少了,而且这些匠人不全是杂造局那类老实巴交的工匠,他们是军匠,带点军队色彩。
比如队正马翀刚带人杀穿大同千户所衙门,顺着千户所衙后门冲进了与其一墙之隔的军匠居住区,就遭到两杆火铳的打击。
马翀的铁盔直接被射飞了出去,身侧一人痛苦闷哼,栽倒在地。
“直娘贼!”马翀大怒,前冲两步,长枪挺刺,将一名转身欲逃的军匠刺死。
身后响起了箭矢的破空之声,将另外几名军匠—一扫倒在地。
“快!快去军械库......啊!”黑暗之中还有人在喊,不过很快被数支箭矢射中,惨叫倒地。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响起,一队队齐整的军士冲上前去,在狭窄的小巷子中拈弓搭箭,也不管来人是要投降还是厮杀,见者即射,压制了所有反抗。
直到小巷中再无一个站立着的人影,他们才分出部分人手,砸开了几扇门,在匠户们的惊呼声中,押着他们前往军械库、制作所,将其控制下来。
这甚至谈不上什么战斗,但危险、刺激、紧张一样不少,更是战死了好几个人,才在东边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堪堪控制住了这个紧邻千户所衙门的军匠聚居区。
冀宁千户所那边的情况大同小异,差不多也是在天亮时分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如今的湖州城内,已经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忠于元廷的官员、军将聚集在总管府内,大门紧闭,战战兢兢;
来袭的黄甲军则控制着大同、冀宁二千户所,与元军进行着对峙。
整个湖州的战斗就集中在这条街上,其余城区平静无事,好像和往常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现在双方都在等。
湖州路总管府已经遣人趁夜出城,去广德、嘉兴、杭州搬救兵。
而程吉在兵发湖州城之前,已经遣人驾船回宜兴,请求援军——最主要的是船只,盖因炮手军匠万户府内不但有匠人,还有各色库存材料、造好的枪炮以及最为重要的制造工具。
当然,等待援军之余,程吉也抽调了几队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反正元军连总管府都不敢出,而巡检司又远在郊野,弓手们也没赶来,那么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找寻车马,看看能不能先输送一部分器械到码头上,再转回宜兴,免得后面来不及。
于是乎,湖州的百姓便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往往十来个黄甲军士卒聚集在一起,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各条街道上撞來撞去,逮着人就询问哪里有车行,然后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宝钞 ——有些甚至还染着血- -数也不数,直接塞进车夫怀里,让他去帮忙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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