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吉自无锡南下,第一站就是宜兴。
这是一座无险可守的城池,和江阴一样,某某门都只代表地名,一寸城墙都没有。
直接原因是“元定江南,城郭尽毁”——历史上重新修筑宜兴城,要到至正十一年(1351)
自太湖放船逆荆溪而上后,程吉部只一个冲锋,就击溃了前来阻拦的官府差役,激战之中,只有一名黄甲军兵士被人射死,两人受伤,可谓十分顺利。
他们的人端了附近的巡检司,并放火将其烧毁后,直接大摇大摆进了宜兴。
随后大街上便乱了起来,这是柳兴得到消息,带着一帮游侠家、泼皮无赖开始大闹。
混乱很快蔓延到了州衙之内。
当一众正在开会议事的大小官吏,看到平日里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柳大官人如旋风般冲杀进来时,个个惊愕不已。
“省事了啊。”柳兴哈哈大笑,手一挥,身后数人上前,逮着达鲁花赤、州尹,像宰小鸡一样当场宰杀。
厅内一时肃然,大小官吏如鹌鹑一般,不敢动弹半分。
柳兴来到州判官周国兴面前,笑着说道:“周判官,别来无恙啊。”
周国兴还算镇定,道:“柳兄弟,我平日里可没亏待过你,前番还想为你说门亲事的,何至于此?”
柳兴点了点头。
他的正妻来宜兴后,可能水土不服,不到一年就病故了。周国兴与他熟络后,说要介绍个远房侄女给他当续弦妻,柳兴没反对,他俩关系确实不错,平日里也算是他在宜兴的“保护伞”之一。
于是他上前扶着周国兴坐下,然后手一挥,道:“把这些人都带走,等我命令。”
杖家打手们遂狞笑着上前,将一众官吏拖到院子里看守着。
周国兴皱着眉头看了外头一眼,低声问道:“你发什么癫?好好卖不行吗?非得做这种事?”
柳兴也坐了下来,正色道:“没办法了,我姐......夫起事了,我若不动手,难道等死?实话和你说吧,这会外头大街上还有我姐夫的兵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周国兴沉默片刻,道:“那你还说什么?我不会跟你反的。”
“却不要你跟着一起反,只需你派人劝说下张渚等地的巡检,让他们别乱动就行。”
“出了这么大事,我的话不一定管用。”
“试试总无妨的。”柳兴说道:“下那边我可以劝,其他三个劳烦你了。”
宜兴州还有四个巡检司,即位于州城西南六十里永丰乡的张渚巡检司,位于州城东南四十五里君山乡的湖巡检司,位于州城东北三十五里洞山乡的下邾巡检司,以及位于州城北五十里万金乡的钟溪巡检司。
柳兴作为宜兴黑社会大佬,和主管治安的判官周国兴关系很好,与几大巡检司的人亦多有来往,下邾巡检甚至和他结拜过。
周国兴听到这话,纠结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你杀了我吧。我一人死不要紧,连累宗党,罪莫大焉。”
柳兴有些不高兴了,用力拍了拍桌子,道:“周大头,你怎如此固执?”
被人喊小名“大头”的周国兴并不恼恨,只叹道:“你们这般乱来,成不了事的。”
“为何?”柳兴愣了愣,道:“我姐夫自起兵后,势如破竹。实不相瞒,无锡已经被我们攻取了,江阴那边的官兵跟缩头乌龟似的,动都不敢动,翻手之间就能拿下。一会还有人去取湖州,拿下之后,松江估计也占了,到时候
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国兴摇了摇头,道:“你们这是占了突袭的便宜,一旦朝廷反应过来,守得住吗?仓促拉起来的人,不堪一击,连烂到家的镇戍军都不一定打得过,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周国兴长叹一声,道:“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柳兴不服,道:“镇戍军无用,谁不知道?我不信打不过。”
周国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觉得镇戍军是真不能打,还是士气低落,不愿打?”
见柳兴不答,周国兴自顾自说了下去,道:“都这时候了,你觉得省台会没有丝毫触动吗?至不济,从商贾、大户那里要些钱粮,分发下去,总可以吧?以前做不了这事,但邵舍都造反了,自然阻力大减。兴许不能恢复得多
厉害,可与邵舍的兵比划两下,不再一触即溃总可以的。若这也不行,守城总可以吧?莫要把别人当傻子,官府也不全是无能之辈,跟你们一起造反,那是自寻死路。”
柳兴见说不服他,又不忍心杀了他,只能恨恨道:“周大头你也就这点见识了,难怪一辈子升不上去。待我姐夫阻断漕运,将‘奉天倡义大元帅’的旗帜插到宜兴,看你还嘴硬不。”
说罢,甩袖便走,口中吩咐道:“把他关起来,定......定时送些食水。
“等等,你说你姐夫自称·奉天倡义大元帅?”周国兴眼神一动,问道。
“是啊,怎么了?”
“你姐夫比你聪明多了。”周国兴脸色好转了不少。
柳兴又走了过来,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问道:“为何这么”
周国兴懒得多说,只道:“他懂人心。另外三个巡检司,我可以帮你劝,但不能落于文字,只能口口相传,你让不让我见外人?”
柳兴纠结片刻,道:“行吧,不过得快点,我一会得去散粮招人。”
“白费粮食。”周国兴评价道:“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来,便是来的,多是泼皮无赖、恶少年一流,事有不对,就随时准备开溜,或者浑水摸鱼,做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事,反倒坏了你姐夫的名声。”
程吉小张着嘴巴,问道:“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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