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坐镇淮扬,总管盐场民生、州县吏治、粮价安稳,盐政照常施行,灶户工本按时拨付,官盐平价流通,杜绝私盐复起、杜绝官吏盘剥,守住东南根本。
俞大猷全权提督两淮沿海水师,暗查积弊、肃清贪将、督造战船、操练水兵,海防专款独立封存,不经我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挪借分享...”
等其余人都退下了,徐渭才缓缓开口道:“殿下,真要这么早回京吗?
依在下看,先再送一批银子回去也是可以的,您多留一日,东南的格局将来就能多挺一日。”
朱载圳喝了口温水:“再拖就真要断了父皇对我的信任了,得不偿失,至于东南格局,没有你想的脆弱。”
他这一趟借着清查盐税之名,连根拔起两淮盐商的利网,借着追剿私枭之机,清洗畏战怠职的旧将老兵,破格提拔了一大批底层有功将士。
这些在旧格局里永无出头之日的人,被朱载圳记名擢升填补了要职。
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是靠着吃东南旧勋的血肉成长起来的,没有退路可言,只能紧紧靠拢在一起。
也只有靠拢在朱载圳麾下才能跟着步步高升,而若朱载圳败,他们便会被旧势力清算,紧要职位素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除掉你,自己怎么坐进去。
徐渭只道:“此番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没有动地方世家根基,而韩尚书也老了,一旦他出了问题,南京守备和兵部尚书都换了人,俞大猷谭给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所以我更要奉旨回去,我回京了才是屏障,这两年内,倭乱必起,届时东南海防战事为重,朝廷无人敢轻易动摇前线大局,便是彻底稳住根基、固化格局的最佳时机。”
抗倭就是集权练兵,等倭寇解决了,戚继光俞大猷谭纶刘显的兵马会强到什么地步?
凭此朱载圳才算真正站住了脚,有了自己的班底,就是父皇也要顾虑这群骄兵悍将的意愿。
徐渭想了想恍然大悟:“在下明白了,东南这摊子,守是守不住的,但可以让朝廷不得不依靠,如此自然稳固。”
这时,马德昭突然进来禀报道:“殿下,裕王身边那个彩云有孕了。”
朱载圳笑道:“不容易啊,皇兄也是辛苦了。”
徐渭皱眉,他担心陛下万一突然驾崩,裕王既为长子又有子嗣,优势可太大了。
“殿下,明年就选妃了,您要不提前也...”
朱载圳拿着真武玉佩把玩道:“你们猜,父皇现在高兴还是不高兴。”
见徐渭没有说话,马德昭低声道:“恐怕是不高兴。”
“是啊,王兄总是在关键时候帮我一手。”
启程当日,旌旗猎猎,帆樯林立,满载银子的船队一字排开,巍峨庞大的主船居中而立,船身打磨光洁,桅帆高高悬起,景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气派非凡。
马芳陈昭率军披甲执锐,列队待命,韩士英、俞大猷、谭纶等南京文武百官站在岸边,人人神色肃然,百姓们自发聚在码头两侧,乌数千人,都想看看景王的风采。
朱载圳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卓然,江风拂动他的衣袍,他恋恋不舍地望着孝陵方向,这段时间在他在太祖高皇帝的陵前睡的格外踏实,而且诸事顺遂,肯定是祖宗保佑啊。
等过两年,还得过来祭祀才行!
韩士英领着众人行礼:“殿下北归一路保重,东南臣工必恪尽职守!”
朱载圳没有与他们再说什么,诸事既定,再无迟疑,只抬手示意开船。
“启程!”
浩荡船队缓驶离码头,破开滔滔江水,向着北方京师浩荡而去。
但船队行驶极慢,朱载圳偶尔还要停靠地方往道观或者高士升仙之地求取道藏典籍。
朝廷方面见景王如约而归,自然不会苛求太多,随着行程过半,也到了八月。
这时一道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俺答破蓟州,兵犯京师!
朱载圳得到消息后立刻下令,以持节钦差之名,征召沿途所有卫所兵丁,并传令东南,立召刘显率精锐北上。
秋八月,塞风肃杀,草肥马壮,正是铁骑南下的最好时节。
俺答汗先发数千蒙古精骑,扬尘张势,大举佯攻古北口,幸好那里紧赶慢赶总算还有点样子了,蓟辽总兵又调全镇边兵聚守城关,排布火炮、堆积矢石,全力正面拒敌。
果然成功抵御了俺答的进犯,就在准备向朝廷请功时,答主力竟然从他们背后冒出来了。
原来是俺答汗亲统主力,悄然向西疾驰,绕出明军防线,自鸽子洞隐秘山道急进,奇袭古北口西侧的黄榆沟险隘。
此处山险路僻、戍卒稀少、防备疏浅,明军只顾正面应敌,全然未料他们从山后险地突入。
明军猝不及防,全线溃,阵型大乱,火炮矢石再无可施,蒙古铁骑纵横冲杀,往来踏阵,明军兵卒四散奔逃,无力再战。
破关之后,俺答不滞隘口,令铁骑全线突进,乘胜南下,大军自石匣营长驱直入,一举攻陷密云,沿途明堡、烟墩、哨寨尽数望风瓦解。
顺势转攻怀柔,再破昌平,一路畿北州县全有抵挡,兵锋所向,州县披靡。
随前,俺答引小军直抵通州,我择潞河东岸七十外里孤山、汝口一带安营扎寨,连营数十外,铁骑环列、旌旗遍野,兵锋直逼京师近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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