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上秦朝廷,让你提督两淮沿海水师,调度战船操练水兵。”
这样的位置不是朱载圳一言能定的,必须经过朝廷正式授予,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俞大猷是成名多年的老将了,谁都知道他与朱载圳没有过什么来往,东南沿江事多,确实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人。
俞大猷有些不可置信,但他还是立刻拱手道:“末将恐难承如此重任。”
这权力太大了,就是心腹都未必如此委任,而他这才与景王初见而已,都没说什么投效的话呢。
别不是又要他来背锅的吧?
朱载圳走下来拍了拍他的结实的臂膀:“我用将军,并非为了私情拉拢,而是为了稳住大局。
之前屡遭贬谪,非你之过,是朝局容不下做实事的人,这点上我与将军深有同感,只是总要有人来做事。”
俞大猷闻言有些动容,这话说到他心里了,太难了,如果打败仗受罚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打得越好受罚越重。
听闻景王也是这样,赈灾救民弄出了个抄家皇子的恶名,现如今更是什么孝陵阎王钟山勾魂郎的,恶名昭彰东南共敌,图一个什么呢?
还不是想为这天下做些实事,否则他辞官回乡凭本事照样喝酒吃肉,景王回京或者就藩更不缺富贵.....
俞大猷没多说什么,大家一片公心,那就不言私情:“请殿下下令,未将愿效死力!”
“好。”
朱载圳收回按在他臂膀上的手,转身踱步回案前,神色褪去温和,只余下钦差亲王的沉肃,他抬手一指案上摊开的江海舆图,东南江河湖海、港汊岛礁、卫所汛地标注得密密麻麻。
“刘显马芳已率所部精锐将陆上私堡踏平大半,其余的尽数舍土入水逃遁,水域辽阔残匪狡黠,不尽杀不绝,但他们无关紧要。
我所虑者,倭寇也,真倭十之三,从倭十之七,背后靠山我不说将军也知道,我本欲剜肉剔骨一并除去,但北疆危急,东南绝不能大乱。
因而未能深究根本,昨日南京锦衣卫奏报,海贼汪直收拢许残余部众,盘踞东海舟山外岛,招纳倭国浪人、沿海亡命之徒,正伺机劫掠沿岸州县。
这次我清扫盐弊诛杀盐枭,让他们走投无路,多是去投奔汪直了,如此他们声势大涨,恐怕不久就会侵犯沿海。”
俞大猷听完后道:“殿下不是让臣追剿盐枭,而是要臣备兵抗倭?”
“是,倭国正逢乱世,活不下去倭人只能出海为盗,倭乱必愈演愈烈,现在趁我尚在东南,你要尽快学职练兵督造船舰。
钱粮、工匠、木料,你直接找韩士英协调,南京工部、户部全力配合,水师将官里,与盐枭、倭寇勾连的不在少数。
你到任后,先暗查账目与巡防记录,有实据的,五品以下就地拿下,贪墨重者斩首示众,五品以上密报于我...”
俞大猷满心振奋,但多年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未虑胜先虑败:“殿下如此知遇信任,末将绝不顾惜此身,但只怕殿下不日回京,东南一切皆归于往昔。”
他不怕丢什么权位,反正早就习惯了,怕的只有功亏一篑,到时又是百姓遭殃而已。
朱载圳坐下安抚道:“我虽回京,但余威尚在,也会留下安排和足够的银子,最起码让你们一年半载中无需顾及可全力发展。
而到倭寇开始大举进犯,你们就更不好动了,加上有我在朝支持,立足东南不成问题。”
俞大猷微微颔首,只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隐忧。
但他知道,世上哪有万全之策,景王小小年纪,已经帮他挡住了最大的压力,余下的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俞大猷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景王殿下更进一步就好了。
就在其胡思乱想时,朱载圳回到案上拿起钦差大印在韩士英送来的文书上加盖了下去。
伴随着夏雨,一场清算自上而下在东南展开。
魏国公徐鹏举革去南京守备中军都督府等所有实职,只保留魏国公爵位,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灵璧侯汤佑贤贪墨军饷、私通盐枭证据确凿,判秋后处决,抄没家产充作军饷。
其余抚宁侯等七家侯伯,主动缴赃认罪,一律革去军职,保留爵位,闭门自省。
南京五军都督府、四十二卫所涉案官员,通盐枭护私堡纵私盐过境者,斩首,抄没家产子孙永世不得袭职。
吃空饷虚报名籍克扣兵粮者,五品以上指挥,尽数革职追赃,贬为庶民,五品以下贪墨者杖责流放,永不叙用。
两淮盐运司、扬州分司、泰州通州盐场、巡检衙门涉案文官,常年与大盐商分润、包庇私盐、替勋贵遮掩罪证者一律秋后处斩,家产抄没充作东南海防、水师造船专款,家眷流放。
收受陋规徇私放行私盐上下蒙蔽者,尽数抄家斩首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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