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皱着眉头看完了茅瓒送来的新信,才短短时日,京中局势变化竟这么大。
他望向一旁的沈炼问道:“经历,你怎么看?”
沈炼皱眉看向他:“什么怎么看!”
“没有景王殿下的支持,这修缮古北口之事,恐怕难办了,人力物力后续供给,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
两人相处时日不长,但算是相看两厌了,沈炼到了之后就与古北口参将闹翻了,胡宗宪则是与人打成一片。
至于朱时泰,则是保持着成国公嫡长的高傲,并不把地方参将看在眼里,只一味的要求供给物资人力。
也主要是靠着他,胡宗宪沈炼才能软硬兼施的让工程进行下去。
“严阁老倒了?”沈炼语气刻薄:“若是胡御史想另投门户,容易,你告病回京就是了。”
胡宗宪有些牙疼,这人不像是个锦衣卫,比他还像御史。
“沈经历放心,我可以不做名臣,但绝不会做小人,所忧虑的不过是眼前正事,只是不知阁下究竟是谁的人?”
沈炼喝了口随身携带的酒,本都冻上了,放在怀里热了许久才化开了半口的量。
“我是朝廷的人,只要是正事,无论是裕王还是景王派遣,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胡宗宪懒得与其争论立场,只是道:“年后没有钱粮送来,可就要停工了。”
按照规矩,腊月二十三起内阁六部封印,升迁,刑狱全部搁置,仅军情急报可直达御前,一直到正月十五才开印理事。
腊月二十七起西苑连开五日迎春延寿金箓斋醮,但蓝田玉石鹤失败,被问罪。
初一,成国公朱希忠持节代祀,百官随祭,而后至西苑五拜三叩首,上表贺年。
十五,京城街巷挂灯结彩游人如织,文渊阁内却烛火沉沉。
内阁正会同六部梳理去年一年的收支情况,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整年的钱粮清册、边镇销算、内廷供用账目,墨字密密麻麻,每一笔记载,都是千斤重担。
去年超支了一百一十六万两银子与一百六十七万石粮食,十几年来太仓辛苦积攒的储备,短短数年间就亏损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是绝不能动的军饷粮草,也就是说,如果今年还这样,那么往后各地方有天灾人祸,朝廷都无法赈济,只能自力更生。
“去年,西苑数次大醮,金玉法器、香烛贡品、道坛供膳,耗银二十八万两...”户部侍郎语气深沉,目光望向阁老堂官们。
但没人说话,也就是对这笔毫无意见,不敢有意见。
“九边戍卒缺衣少粮,边将屡次递来急报,求拨粮草、增补军饷、修缮边墙。”
“东南沿海倭寇劫掠不休,州县屡遭屠戮,地方请拨军资、修造战船、招募乡勇的文书堆积如山,工部无银可调,只能压置不办,另各地方...”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众人沉默难言,最后还是严嵩道:“传谕天下州县,今年税赋,秋粮尽数加急起解,不许拖欠分毫,盐课、关税、茶税,尽数严查追缴,贪墨滞纳者,吏部、刑部一体严查。”
众人应诺,但没有轻松一点,年年都是这么办的,但缺口一点都堵不住,开源节流更是没有指望。
所有人沉默的望向西苑,他们知道,那边也在算账。
而朱载圳此时则在煮着元宵吃,他对乳母道:“好不容易回家过个年,怎么还这么早回来了。”
刘氏笑道:“奴婢离了您就坐立难安,左右过些日子就出宫就邸了,到时候往来也容易,就回来了。”
出宫入宫不容易,而且乳母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朱载圳蹙眉望向马德昭:“大伴知道吗?”
刘氏赶忙道:“没有,哪里有人敢欺负我呀。”
马德昭却是没有说话,朱载圳面色一下就冷了。
“哼,看来是有人忘了,没有你入宫,一家子可没如今的锦衣玉食。”
见她有些紧张,朱载圳拉住乳母的手安慰道:“何必瞒着我,到底是亲生的儿女,算是我的奶兄弟姊妹,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会将他们如何的。”
刘氏松了口气摇头:“儿女大了,虽没那么亲近,但还算是老实孝顺,殿下误会了。”
朱载圳笑了:“原来是他,怎么,又找您要钱还是想讨妾室了,打断两条腿就安分了。”
如果是乳母的儿女,朱载圳还真不好下手,顶多威胁一番,装也让他们装出孝顺,但如果是其丈夫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刘氏这才发现是被殿下作出来了,但她不生气,自己养大的殿下,如此聪慧且亲近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年见不了几回,情分淡了,我也不怨他,如今儿女大了陆续成家,他也只是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已。”
朱载圳语气平缓:“就是心太软,由着他蹬鼻子上脸,这些年攒的赏赐体己全给了他置办产业田地,还给他安排了顺天府的差事,家里有仆有丫鬟伺候,还不够知冷知热?
好不容易回去几天,哄着供着也不为过,大过年的非要伤你的心。”
刘氏见殿下如此向着她,早已眉开眼笑:“其实奴婢也懒得搭理他了,回家就是为了见见儿女。”
朱载圳道:“女儿出嫁了,儿子与我同岁吧,等就邸后,将他接来养在身边,至于那人,随他去吧,我还舍不得让你回家呢。”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