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叫康妃搬进西苑,怕是用不了半天,人就搬来了。
这人难道就不知道,巩固自己的地位,哪怕再往上一个位份,那就是皇贵妃,有金册金宝,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可攝六宫事。
不仅是对她自己,就是对她儿子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吗。
等朱载圳被传召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母妃安然的喝着茶,父皇的神色冷漠。
朱载圳望向黄锦,只见他也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若是娘娘性格再圆滑一点点,这贵妃位也不会到今天才晋升。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寿无疆。”
“你母妃晋封贵妃,你心里高兴?”
要是皇后我肯定更高兴。
“儿臣感激涕零,父皇天恩浩荡。”
嘉靖的声音似笑非笑:“是不是想着要是直接册封为皇后就更好了。”
卢氏放下茶盏,也跟着跪了下去,可惜,这茶刚要到最好喝的时候。
朱载圳心头一紧,但他也料到了,于是立刻道:“不敢,儿臣所愿唯父皇永膺天命,母妃平安喜乐,除此之外绝无贪妄。”
嘉靖看似在问朱载圳实则还是在关注卢氏,只可惜卢氏只低头不语。
前几日儿子就与她说好了,如果父皇开心,那么自然说什么都可以,如果君父不开心,那么就由他应对,不要多说一句话。
见皇帝没有应声,朱载圳只能继续斟酌道:“后位尊崇,非寻常妃嫔可轻易企及,母妃生性恬淡,入宫近二十载,素来安守本分,从无攀附争竞之心,恳请父皇明鉴。
嘉靖凝视这对母子片刻,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不是因为景王说的有多好,而是卢氏自始至终沉默垂首,不辩解插话,一副全然听凭圣断的模样。
“起来吧。”
谢父皇。”朱载圳应声起身,然后自然的搀扶母妃起身落座。
卢贵妃重新坐回凳上,顺手端起方才放下的茶盏,浅啜一口,神态悠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嘉靖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气又有些无奈。
旁人得了破格恩宠,或是惶恐谨慎,或是欣喜逢迎,唯独她,该怎么就怎么,全然不把位份和敲打放在心上。
“你当真是好心性。”嘉靖语气中忽然有了些真切的羡慕:“朕修道二十余年,都还是差了火候,你倒好,天生的。”
卢贵妃放下茶盏,抬眼看着皇帝:“臣妾不是宠辱不惊,是没什么可惊的,晋了什么,陛下都还是陛下,臣妾还是臣妾,载圳还是载圳,日子就还是这么过。”
这话说得朴素,却让嘉靖一时语塞。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许多人不是这样,得宠时笑逐颜开,失宠时以泪洗面,位份高了便趾高气扬,位份低了便怨天尤人,这才是正常人吧。
她目光清澈脸上露出笑容:“再往上一步,有人与臣妾说过,臣妾自己也想过,但臣妾还是想不明白,那一顶冠子一方印子,真的比每日能安安心心吃饭喝茶睡一个安稳觉重要吗?
臣妾现在很满足,有陛下有载圳还能照顾皇贵妃,偶尔自己还能做些喜欢的事。”
嘉靖点点头,而后看着朱载圳道:“你也看到了,你母妃在这宫里头算是个异类,朕有时候觉得她太没出息,有时候又觉得她比谁都明白。”
卢贵妃低头喝了一口茶,这茶确实到了最好喝的时候,温而不烫香而不烈,入喉回甘,幸好起来的早,这样想皇帝也挺好的。
“儿臣只想着,母妃高兴就好。”
这回答让嘉靖满意:“好,这才是孝。”
儿子孝,母亲义,都是好的,总比另一对母子让他省心。
彩云含羞带怯的站在康妃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康妃则是看着她的肚子望眼欲穿,恨不得让其立刻鼓涨起来。
“你继续好好伺候,不能急...也不能太慢!”
说着话,她从枕边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精致非常,一看就是御制宫器。
“这是当年我怀了裕王时,陛下特意赏赐的,现在给你收起来。”
彩云一个宫女能有什么好东西,最好的首饰也就是银制的,而眼前这支,赤金宝石,让她不由得心动。
但她还是立刻跪下:“奴婢不敢,还是娘娘留着,您真要赏,赐奴婢个寻常镯子就够了。”
“站起来!”康妃突然有些愤怒:“这算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你只要争气,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彩云被康妃这一声呵斥吓得一哆嗦,慌忙站起身来,双手却还是不敢去接那支簪子。
康妃捏着锦盒,看着其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头火气稍敛,她也知晓彩云出身低微,素来谨小慎微,一时不敢接下重赏也是常理。
我知道你心里犯怵。”康妃放缓了声调,伸手将锦盒往前递了递,“一支簪子而已,算不得什么,想当年我身怀裕王时,陛下龙颜大悦,赏赐的珍宝首饰堆积如山。
靖妃才得了几件而已,远不如我,哼,若不是当年太后偏心...”
彩云听着康妃絮叨当年的旧事,目光却只留在那簪子上,宝石何等璀璨耀眼,比血还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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