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还只是蒙蒙亮的时候,朱载圳起身了,他面上带着喜色,因为今天,他母妃就会正式成为贵妃。
在没有皇后,两位皇贵妃都没有皇子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算是子以母贵了。
草草用完早膳后,朱载圳就到了宫门口等着,不多时就见大队人鼓吹着礼乐自西苑而来,为首的成国公朱希忠戴八梁冠,加貂蝉笼巾身着赤罗朝衣,配玉钩彩绶,大步而来。
他身后依次是捧节官、捧册官、二人各持朱漆金龙亭,亭内各安放着节符金册,红绸覆面鎏金饰边,泛着沉穆的光泽。
朱载圳没有挡着宫门,只是站在侧面,等他们过去才跟在后面。
一路过长街、穿永巷,沿途值守的内监宫女皆垂首屏息,行至靖妃所居的景仁宫前,早有管事女官率宫人跪迎于阶下。
朱希思持节当先而入,鼓吹乐留在宫外,殿阶之上早已设好女乐,见册封使入内,弦索笙箫齐齐奏响,是内廷的《天香凤韶》之曲乐,曲调庄和雅致,不似外朝大乐那般张扬,却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龙楼凤阁彤云晓,开绣帘天香芬馥,瑶阶春暖千花簇...和气四时调玉烛,享万万年太平福!”
朱载圳闻音惊诧,这天香风韶曲可不是册封贵妃时候能唱的,一般是皇后太后的礼乐。
他立刻看向赵静娴,如果不对,那就要叫停,丢点面子总比被扣上逾越礼制的帽子要强。
但见赵静娴只是对他点头,而礼部尚书欧阳必进也没有说什么,便知可能是另有旨意了。
但怎么会突然升礼乐,他没做什么,母妃更不可能,难道是裕王兄或者康妃那边做了什么,导致父皇用破格的礼乐敲打?
他母妃端立在殿中拜位,身着深青色翟衣,织翟鸟纹样九等,霞帔上绣着绣金云霞凤纹,垂着金坠子。
头上的九四凤冠,以金丝网为胎,饰有九只五彩翠鸟和四只凤凰,缀珠宝流苏,皆口衔珠滴,映得贵妃容色愈显华美。
母妃平日穿得太素净,今日盛装下才显出贵气。
若是皇后,则该头戴九龙四凤冠,朱载圳心里想着,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母妃穿戴上中宫皇后的礼服。
“吉时到!”
卢氏在女官的引领下连行四拜,跪伏于拜位之上,礼乐高亢。
朱希忠持节立在正中,八梁冠上的貂蝉笼巾纹丝不动,赤罗朝衣的下摆垂在金砖地上。
待乐声落定,他才展开手中的制书,声线沉厚洪亮,带着持节天使的端严。
“皇帝制曰,朕惟内职崇,必资淑媛之助,坤仪是配,宜昭锡命之荣,妃卢氏,淑慎柔嘉,克娴礼度,侍奉宫闱有年,敬慎无违。
今特晋封尔为贵妃,望德懋宣猷,慎修范,敬事上宫,睦和九御,毋骄毋怠,以副朕怀。
钦哉!”
而后又是繁琐的受册礼,最后四拜礼成。
成国公等告退复命,这时他们才与朱载圳见礼,方才他们是持节钦差,不能随意停止更不能行礼与旁人说话。
“劳成国公与欧阳尚书了。”
朱希忠笑着拱手:“殿下客气,臣等奉旨行事,何谈辛苦,贵妃娘娘淑慎有仪,晋封贵妃乃名实相副,臣等也与有荣焉。”
他不会明确支持景王,但他也绝不会得罪景王。
欧阳必进则是小声道:“所奏《天香凤韶》,乃陛下方才亲笔朱批特准增入仪注,殿下与娘娘尽可安心。”
朱载圳心中那点悬着的疑虑彻底落定,面上露出感动的神色:“父皇天恩浩荡。”
“后面贵妃娘娘还要去谢恩,不过可以暂歇片刻,等我等复命之后再动身也来得及。”
“好。”
“臣等告辞。”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载圳对身后的马德昭道:“去查查,是不是那个彩云的缘故。”
王兄小蜜蜂的名头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采蜜这么早。
“是。”
这时母妃身边的女官来请:“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朱载圳笑着入殿,殿中映着彩灯柔光,此刻所有宫人脸上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卢贵妃已暂卸了九四凤冠,正坐在暖榻上,由宫女轻揉鬓角,那凤冠缀满珠翠宝石,分量不轻,戴了一个多时辰,鬓边早已压出红痕。
深青色的翟衣上行五彩翟鸟纹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光泽,朱载圳欢欢喜喜的行拜礼:“儿臣恭贺母妃。”
卢贵妃有点笑不出来,折腾好几天了,尤其昨晚都几乎没睡,但还是挤出笑脸:“好,起来吧。”
赵静娴端来两盏茶道:“礼乐改的突然,奴婢没来得及通知殿下。”
“不妨事。”
朱载圳心里其实不满意,但没说什么,毕竟赵静娴是父皇的人,而且根据欧阳必进的话,也可得知确实是突然改的。
贵妃这时吩咐管事太监马福去发赏赐,凡景仁宫的人都有份,每人八钱,并细布一匹、糕饼、干果、肉食、酒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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