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搬来一个约一尺半高,上面镂空花纹的红木凳子进来了,摆在严嵩身后。
夏邦谟和欧阳必进搀扶着首辅坐下,严嵩坐下后缓和了许多。
“老臣谢圣上隆恩。”
嘉靖看着其余人笑的有些和蔼:“别眼馋,等你们也到了七十,朕同样赐坐。”
众人附和着笑,朝中七十的是少,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可没见您有多照顾。
片刻后又安静下来,夏邦谟向严嵩将方才皇帝垂问的话与前因后果都简洁快速地讲了一遍。
严嵩想了想拱手道:“老臣以为,后妃们的嘉奖晋升,都乃圣上家事也,还是由圣上乾纲独断为好。”
周立刻道:“此话谬也,天子无私事!”
嘉靖刚开心点的心情又差了些,但廷杖对这人形同嘉奖,约莫于想打他一嘴巴,但又怕被其舔了手心...罢了。
欧阳必进也没有跟周冕辩驳的想法,御史言官,跟他们比谁狗叫声大,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时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陛下应该是想晋升景王的母妃,能在这儿人自然也明白为什么,看似二王共同办差,但实际全是景王抗下的,裕王就是做了些表面功夫。
如果同等赏赐,那无疑是寒了景王殿下的心,只是妃这个位份,再往上走三步,可就要到头了。
贵妃,皇贵妃,皇后。
这三者的册封不同于其他,妃位往下,只需要皇帝的旨意即可,而这三者属于朝廷吉礼,必须遣勋臣持节、御殿传制。
靖妃晋贵妃虽然不至于让景王变为嫡子,但其确确实实也压过了康妃一头,而且中宫无后,靖妃资历深厚,且生子有功,从无过错,母族也安分守己,陛下将来若执意立其为后,谁能阻止?
那样一来,景王就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子,大明朝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正所谓立子以贵不以长,在嫡面前,裕王虚长的那几个月就没用了。
徐阶很想开口反对,但他的身份让他在这时候没有发言权,他也是头一次觉得,或许他不应该当吏部尚书,还是礼部尚书更能发挥作用。
不出其所料,礼部尚书欧阳必进立刻道:“功有主次,情有先后,妃娘娘率宮捐输最多,倾尽积蓄制衣赈民,功德昭于京畿、传于百姓,理应特加旌表,以示圣上褒贤之心,沈贵妃康妃等同样既恭谨向善、捐资助赈,亦
可例行嘉奖。”
这话合情合理,也不是不嘉奖别人,只是总得有个功大功小,赏高赏低。
户部尚书等人立刻行礼:“臣等附议。”
眼见拦不住了,徐阶只能硬着头皮道:“既二位皇子有功,且妃康妃都有捐输,恳请陛下一体晋封。”
欧阳德周等人立刻帮场:“臣等附议!”
裕王忍不住紧张的看向身旁的弟弟,朱载圳察觉到了后向他摇摇头,示意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但裕王紧张的其实不是这个,他出去一趟也长了见识,知道了诸事难办,不是身份地位高人家就都会真听你的,多得是手段阳奉阴违。
他连眼皮子底下的事儿都管不住,天下这么大,官员那么远,他怎么管?
他害怕的是,如果只是妃晋封了,那以他母妃的性子...耳边好像已经隐隐传来了母妃那刺耳的尖叫...
嘉靖听完众人的意见,看了看朱载圳,他这次确实是出了力的,一套新衣服打发了,不体面,说不准还被其腹诽小气。
这竖子旁人不了解,他是知道的,在文武群臣前装模作样,等单独陛见的时候,肯定会反复提及拿几十万两买了套衣服的事情....
所以还是得封口堵嘴,皇子亲王不好赏赐,那只能晋封其母妃了,如此想来靖妃确实是个有福气运数好的人。
被特选入宫,受到太后喜爱,很快有了身孕生下皇子,又受皇贵妃王氏青睐照顾,而且这么多年了,硬是没生过大病,天天吃喝玩乐,看着就是长寿的样子。
现在其子渐长聪慧过人,又在宫外赈灾立功,她可以母凭子贵...想到这儿嘉靖都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莫非其前世有大善行,积累了阴德,或者修炼有成,方能在纷争不休的后宫中有如此圆满的境遇。
嘉靖心里想着,却是没有耽搁开口下旨:“朕惟妃卢氏,毓德名门,秉心柔惠,迩者灾荒频仍,黎庶流离,妃乃慨捐簪珥之资,施粥散衣,全活无算,仁心懋著,实慰朕怀。
兹特晋封为贵妃,以光壶范,礼部即择吉期,会同钦天监敬选良辰,备办册封仪注,届期造成国公为封正,礼部尚书为副使持节金册,诣宫行册封礼。
其六宫妃嫔有捐输助赈者,各依本宫品级从优例赏,以示劝励,司礼监即刻筹备,毋得稽延。”
圣谕朗朗字字清晰,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垂首,山呼拜贺:“吾皇圣明!”
规整的称颂声回荡在殿宇之间,却掩不住各人眼底翻涌的心思,一众清流御史脸色青白交加,方才联名恳请一体晋封,本是想拖平待遇。
可陛下金口玉言,只肯给妃晋位贵妃的殊恩,其余妃嫔仅有例行赏赐,高下之分、厚薄之别,一眼便知。
他们心知再多辩驳,便是公然抗旨,只能按住满腔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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