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身边不是徐渭就是张居正和大伴了,就是他。”
嘉靖摇摇头懒得与其争辩这个,不过原本郁结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
“不说,那就回去吧,朕要歇息了。”
“儿臣来一趟,跪了一个时辰,一口茶还没喝到呢。”
嘉靖没有说话,但黄锦明白了,于是立刻端来一盏新茶。
朱载圳也是真渴了,主要是方才烟雾缭绕的,感觉嗓子眼里都是烟灰的感觉。
喝了两口后终于舒服了,朱载圳清了清嗓子道:“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嘉靖毫不意外,只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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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前几日内阁催着礼部和钦天监定出宫的吉日,儿臣就想问问父皇,出宫之后,儿臣能不能隔几日便回宫一趟?”
“还没搬出去,倒先惦记着往回跑。”嘉靖将茶盏搁下,语气不咸不淡。
“那自然惦记,十王府可远了,儿臣还没离父皇母妃这么远过呢,这不怕父皇天天忙着斋醮忘了儿臣。”
“你是怕朕忘了你,还是怕朕不让你回来?”
“都怕。”朱载圳答得坦率。
嘉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是朕的儿子,谁敢拦你?
朱载圳眼睛一亮:“多谢父皇,如此一来,儿臣就算住进王府,也不至于觉得孤单了。”
“小儿心智。”嘉靖似笑非笑道:“等你有了王妃,就不孤单了。”
“妻子再好也比不过生身父母。”朱载圳的话中透着理所当然:“妻妾终究是半路相遇,父皇母妃生我养我给我尊荣,岂是旁人能比的?”
嘉靖闻言,眸中笑意又深了几分,久居深宫,日日面对朝堂纷争、斋醮祈禳,耳边尽是规谏,奏报与诵经之声,这般直白又暖心的孩童话语,反倒显得格外真切。
父子俩难得如此和煦,慢慢饮尽一盏茶后,嘉靖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斋戒祷雪,身心早已疲惫。
“时辰不早,斋醮歇顿将尽,朕也要回洪应坛继续行法,你早些回居所歇息,静待迁居王府。”
“是,儿臣告退。”朱载圳起身行礼,双腿依旧隐隐酸麻,稍显滞涩,却依旧身姿端整。
“父皇也要保重身体,儿臣过几日再来向您请安。”
“去吧。
朱载圳躬身后退,直到踏出殿门才转身而去。
黄锦这次没有送他,毕竟皇帝这儿更需要人照顾。
“殿下真是懂事明理,已经知道体恤陛下的辛苦了。”
“他素来聪慧,只是从前爱玩闹罢了,可聪明若是用错了地方,亦是祸端。”
黄锦脸上的笑容没变,万岁爷这话听着不好听,像是敲打,可实际上就是承认了殿下是聪明人,只是担心他走歪了而已,这不就是一个父亲正常的担忧嘛。
片刻后,殿外传来道士整队的声响,嘉靖整理好身上素色衣袍,神色重归肃穆,转身迈步,再度走向香烟缭绕的洪应坛。
西苑的斋醮仍在继续,隆冬寒云压顶,瑞雪迟迟不至。
“居京城,大不易啊!”
十一月底,新晋武举人戚继光站在客栈前有些窘迫,他是带了点盘缠,但这一路耗费就不少,加上还得等到开春才能参加会试,所以是得省着点。
只是街边廉价的通铺小店人声嘈杂,鱼龙混杂,既有行走卒,也有江湖流民,不利于静心温习兵书、操练弓马。
而稍稍整洁像样的单间,单是房钱一月便要数千文,再加每日餐食、寒冬必不可少的炭火费,算下来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家是世职武官,按说是不至于如此穷困潦倒,但他父亲一生清廉,不贪不占,死时家徒四壁。
这次武举,用的都是他这几年攒下的的俸禄,自然是不敢浪费。
他沉吟片刻,突然想到,要不去兵部碰碰运气?
按朝廷规制,各地武举子入京应试,本该由兵部武选司核验乡试文凭、身份文书,录入考生名册,发放应试准帖,照例也会为赴考士子安排临时居所。
只是戚继光自觉他比自己父亲要通透许多,因而知晓,不花钱找人情,那房子就是空着,也不会按照规定白白给他住。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但还是去看看吧,如果花个几两就能行,总比住客栈能实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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