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店三十万贯盘给你，这个盘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当下林舟最重要的就是清点当下在临安的财产，毕竟这一下北上发展，那边可是要大量的钱，毕竟不光要搞基建还要搞军备。

没错，就是搞军备。当下...

“骗？”林舟把手里那张刚签完字的采购单折了两下，塞进腰带里，又从旁边拎起一壶凉透的梅子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你们信不过我？那好——”他忽地把酒壶往地上一蹾，瓷片炸裂声惊得帐外巡哨都顿了半步，“我林舟，三十七岁，没爹没娘，没田没产，连个婆娘都是靠红菱硬塞给我的；我在汴京考状元那年，考官问我‘何以治国’，我说‘先管饱，再讲理，最后谈忠义’，满朝朱紫当场哄笑，说我俗不可耐、不配为士。可现在呢？”他猛地掀开营帐侧帘，外头火把映照下，一千七百名披甲执锐的兵卒正列阵而立，刀锋在夜风里泛着青灰冷光，马蹄轻踏泥土，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线，“他们肯跟我走，不是因为我念过四书五经，是因为我给他们发饷、分肉、修灶、治伤，还替他们把死去弟兄的骨灰装进陶罐，刻上名字，运回老家埋进祖坟——你们说，我骗谁？骗自己？还是骗这些把命交到我手里的爷们？”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爆裂的微响。

红菱蹲在角落啃着半块牛干，闻言抬眼，腮帮子鼓鼓囊囊：“他少说两句，口水都喷到我兔腿上了。”

傅林却没笑，只将手按在刀柄上，缓声道：“状元郎，话不糙，但事不能糙。襄阳城高四丈二尺，夯土包砖，外有护城河宽八丈，引汉江支流灌注，水深逾丈；南门、西门设瓮城，东门有吊桥三重，北门虽窄，却建敌楼六座，箭孔密如蜂巢。守军名义上归鄂州节度使辖制，实则被苏行与本地豪强共掌。苏行手下亲兵‘鹰扬营’三千，皆是募自荆湖一带的亡命之徒，惯用长槊与硬弓；另有厢军两万七千，老弱混杂，但胜在人多势众，夜里敲梆报更，一声梆响，全城灯亮如昼——您说炸开‘全部’？炸哪？怎么炸？拿什么炸？”

林舟没答，只转身走到案前，揭开一块油布。

底下不是一台铁铸机括，形似弩机放大十倍，却无弦无矢，只在前端悬垂一根乌黑粗管，管口呈喇叭状，内壁刻着螺旋纹路，管身两侧铆接黄铜齿轮与青铜转盘，盘面嵌着三枚可调焦距的凸透镜，镜后连着皮囊状橡胶气囊，囊底压着一枚青铜活塞。

“这叫‘气动震波筒’。”林舟用指尖敲了敲管壁，“不炸城墙，炸的是人心。”

隋豪眯起眼：“……声音？”

“对。”林舟点头，“频率调至四十三赫兹，持续震荡三秒，可令耳膜破裂、前庭失衡；若叠加次声共振，作用于人体胸腔与颅腔，轻则呕吐眩晕，重则七窍渗血、意识溃散。此物不伤砖石，不毁屋舍，专扰活物——尤其适合夜里用。”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你试过？”傅林问。

“试过。”林舟从怀里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弹丸，“这是‘鸣镝弹’，空心，内置蜂鸣簧片与微型火药引信，弹出即燃，声如裂帛，穿透力极强。昨儿晚上，我在十里外山坳试了一发——五十步内，野猪群当场瘫倒，三头撞树昏厥；百步外，鹿群狂奔撞崖，死伤十余。今日午间，我让保捷军两个班，每人配一支改良版‘蜂鸣弩’，射程八十步，连发五矢，专打哨塔上值夜的耳朵。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西岭寨守夜的二十四个哨兵，全数捂耳哀嚎，滚落塔楼，其中十一人摔断脊骨，余者耳道流血，至今听不见蝉鸣。”

红菱“噗”地笑出声：“那他们今儿是不是都聋着耳朵在吃饭？”

“聋着，还在啃骨头。”林舟也笑了，“因为骨头香啊。”

帐内终于松动了些许，有人搓着手，有人摸刀柄，有人低头沉思。

林舟却不给喘息，一把抓起地图，手指重重戳在襄阳城东北角：“这里，‘孝感坊’，城中最大粮仓所在，守军五百，多为老弱；再往北，‘永宁驿’，官驿兼军械库，存有旧式神臂弩三百具、箭矢两万支，守兵八百，但主官是个贪杯的校尉，每日酉时必醉，亥时必睡，子时打鼾如雷——他鼾声一起，整条街都跟着震。”

“你怎么知道？”隋豪瞳孔微缩。

“昨儿夜里，我派了两个会口技的兄弟，扮作送炭夫，混进驿馆后巷，听了他半个时辰的呼噜。”林舟咧嘴一笑，“鼾声分三段，起调高亢，中段拖长，尾音颤而不稳——这是醉后肝胆淤滞、气血逆行之象。他活不过明年春。”

帐内鸦雀无声。

傅林忽然低声道：“……所以你让工坊连夜赶制那震波筒，不是为了破城，是为了瘫城。”

“对。”林舟点头，“不破砖，不翻墙，不流血，不杀人。只让守军一夜之间，变成聋的、晕的、吐的、疯的、跪在地上抱头哭喊‘天罚来了’的——等天亮，城头旗倒，城门自开，我们进去，不是攻城，是接管。”

“那百姓呢？”红菱忽然抬头，“万一吓坏了孩子，吓疯了老人？”

“所以要选子时三刻动手。”林舟从案下抽出一卷绢纸，徐徐展开，“这是我让画师按记忆默绘的襄阳城内水系图。全城三十六口水井，皆通地下暗渠；暗渠尽头，汇入汉江支流‘白鹭溪’。我已命人于溪上游设坝蓄水，坝内埋设十二台‘潮音鼓’——鼓面覆鲸皮，鼓腔注水银，鼓槌由青铜弹簧驱动，击打频率与震波筒同步。水一涨，鼓自鸣，声随流水潜行入井，再由井口逸散，满城皆闻，却无定向，不伤耳，只扰神。”

他指尖点向城中心：“最响处，反而是‘慈幼局’与‘养济院’门前。那里有三百孤儿、两百孤老，平日靠官府粥棚活命。今夜之后，他们会记得——不是妖魔作祟，是仙乐临凡。而明日清晨，第一车热粥，会从我们营门拉进城，沿街施放，粥里加盐、加姜、加陈皮，驱寒醒神，温养脏腑。”

红菱怔住，慢慢放下兔腿，抹了把嘴：“……你连粥都备好了？”

“备了三万斤米，够吃十天。”林舟看着她，“红菱，你记账，一笔一划，写清楚：赈粮出自护国军公帑，非私捐，非勒索，非劫掠——是我们在替朝廷，先把该发的粮，发到百姓嘴里。”

帐外忽有风来，卷起帐帘一角，火光跃动，映得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傅林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林舟面前：“状元郎，我傅林，十五岁从军，三十七年未尝败绩，亦未尝信一人之谋胜过天时地利。但今夜……”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信你。”

隋豪随之起身，单膝点地，甲叶铿然：“隋豪愿为先锋，领三百人，子时一刻潜入孝感坊，不取一粒粮，只换下所有守军腰牌，插于仓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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