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平原，一路疾驰，三横三竖的跑，终究也是没分出个胜负。但几个人都玩爽了，纵使是跑了一身泥水也是无所畏惧。

“太难了，我裆都磨破了。”

社会舟终于迎来了他在大宋最严厉的父亲，那破马是真...

宗正寺外的雾气尚未散尽，青砖地面上血迹蜿蜒如蛇，混着绿豆汤洒落的淡黄渍痕，在晨光里泛出一种诡异的甜腥。羊蹄蹲在墙根下，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枪托边缘一道新添的豁口，左耳垂上还沾着半片干涸的、不属于自己的血痂。他没摘面罩，但呼吸节奏早已从战时的短促爆裂，缓缓沉回林舟教过的“三吸两呼”——那是岳雷亲自盯着他们练了七十七天才刻进骨头里的节奏。

五班班长蹲在他旁边，用匕首撬开一具蒙古使团副使腰间的皮囊，倒出三枚黑漆箭镞，掂了掂重量：“这弩是西夏造的，劲道比临安军械坊那批还足半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羊蹄，“四班长说，箭是从宗正寺东厢房第三扇窗射出来的。”

羊蹄没应声，只把下巴往那边点了点。东厢房檐角悬着半截断绳，风一吹，晃得像条垂死的蛇。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支箭破空时带的不是啸音，是低频嗡鸣，像蜂群撞进耳道。当时四班长正用包铅铁棍格开一把弯刀，刀刃偏斜的刹那，箭尖已抵住胸甲接缝处的凯夫拉纤维层。可那箭竟没穿进去，只扎进两毫米便卡住，尾羽震颤如将死之蝶。

“林先生说的‘纳米级纤维缠绕工艺’……”五班长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抠进砖缝里，“真他妈不是吹的。”

远处传来禁军拖拽伤员的闷哼，夹杂着金人宗家子弟压抑的抽泣。羊蹄忽然起身，抄起地上半截断掉的蒙古弯刀，刀身映出他蒙面下紧绷的下颌线。他迈步朝东厢房走去，靴底碾过一枚碎裂的胡饼，酥皮簌簌剥落。

推开门时，屋内檀香灰冷透骨。案几歪斜，茶盏倾覆，泼出的茶水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褐，边缘凝着细小的盐霜——那是汗与血混着茶碱析出的结晶。羊蹄的目光钉在窗棂内侧：三道新鲜刮痕呈品字形分布，间距恰好是保捷军制式弩机扳机护圈的宽度。他伸手抹过其中一道，指腹蹭到一点暗红粉末，凑近鼻尖一嗅——硝、硫、还有极淡的……海盐味。

“海盐？”五班长跟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林先生前日刚从泉州港调来三船闽盐，说是要给新兵灶上加碘。”

羊蹄没答话，只将弯刀刀尖插进窗框缝隙，猛地一撬。朽木呻吟着绽开，露出夹层里半张烧焦的纸片。他拾起，抖落灰烬，上面墨迹被火燎得只剩半行：“……奉令于卯时三刻……引蒙古使团……”

字迹未落，纸背却有极细的朱砂印痕，形如一只展翅的鹘鹰——完颜亨私印。羊蹄指尖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顾同送食时，那小车吱呀声里混着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音。当时他只当是车轴缺油，此刻再想，那分明是弩机簧片蓄力时特有的颤音。

“顾同……”羊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罩下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宗正寺西侧角门轰然洞开，完颜青玉带着二十名亲卫冲进来，玄色锦袍下摆沾着泥点，右手指节全是擦伤。他目光扫过东厢房门口的羊蹄，又掠过地上那半张焦纸，瞳孔骤然缩紧。身后一名白发老者抢步上前，捡起纸片对着晨光细看，枯瘦手指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大宗正！这是……这是‘飞鹘营’的密令格式！当年先帝设此营专司宗室监察，三年前已裁撤！”

完颜青玉一把攥住老者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哼出声：“谁掌印？”

“印……印是假的！”老者额头沁出冷汗，“真印早随飞鹘营主将殉葬于汴梁……可这朱砂配比、钤印角度……分明是照着真印拓本仿的！”

完颜青玉松开手，转身直视羊蹄：“太子爷，这纸是你发现的？”

羊蹄终于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汗津津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箭头，尾端刻着微不可察的“庚”字。“东厢房第三窗，”他声音沙哑，“箭头淬了蜂毒，但剂量只够麻翻一头牛。四班长胸口那件甲，里衬缝了三片薄铜片，刚好挡住要害。”

完颜青玉盯着那枚箭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好啊……好得很。有人想借宋人之手灭蒙古使团，再嫁祸于我宗正寺；又怕宋人太强反噬，便故意让箭失准头——既让蒙古人死得够惨，又留着宋人活口当证人。一石三鸟，连我这个大宗正，都算进了他的局里。”

他猛地挥手，亲卫立刻围住东厢房。羊蹄却转身走向院中，那里躺着七八个装死的金人宗家子弟。他踢了踢最近一个的肋下：“起来。你袖口沾了西夏黑漆，可你昨夜明明在宗正寺后厨领熏肉。”

那人浑身一僵，额角瞬间暴起青筋。

“查干少爷，”羊蹄俯身，面罩虽已摘，眼神却比戴时更冷，“你今早寅时二刻，去过后厨炭窖。炭灰里混着西夏特供的蜂蜡渣——你们用来给弩箭上毒的。对么？”

完颜查干脸色霎时惨白，挣扎着要坐起，却被羊蹄一脚踩住手腕：“别动。你右肩胛骨有旧伤，每次抬臂过肩就疼。可你刚才装死时，右手往背后摸了三次——在找藏在脊椎沟里的火折子。那东西点不着，因为林先生昨天刚给所有保捷军配发了新型防燃涂层，沾上就失效。”

查干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球疯狂转动，最终死死盯住完颜青玉：“伯父！是完颜亨！他许诺事成之后……”

“闭嘴！”完颜青玉厉喝，声浪震得檐角积尘簌簌落下，“拖下去，杖三十，关入冰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其余人，即刻彻查宗正寺内外所有匠作名录、物料出入账册。尤其——”他指向东厢房，“查近三月所有修缮门窗的匠人，凡经手过第三扇窗者，无论生死，一律拘拿！”

亲卫轰然应诺。羊蹄却站在原地未动，望着宗正寺高耸的琉璃瓦顶。雾气正被朝阳撕开，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瓦脊上蹲着的鸱吻兽目之上——那铜铸的眼珠里，竟映出半轮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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