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拔刀，没呼喊，只是猛地转身，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粗麻内衬——那内衬左胸位置，赫然缝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电路纹路，中心嵌着一颗豆大的蓝宝石状晶体，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幽幽脉动。

“红菱！护车！！”他嘶吼出声，声音竟盖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

完颜红菱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她足尖在一辆倾倒的粮车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扑那辆静卧的“破马车”。与此同时，林舟双手狠狠拍向胸前那块金属片！

嗡——！！！

一声低沉到令人牙酸的蜂鸣骤然炸开！那蓝宝石晶体光芒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以马车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轰然扩散！波纹所过之处，漫天箭雨竟如撞上无形壁垒，纷纷僵在半空，尾羽疯狂震颤，随即“啪啪啪”接连断裂！更诡异的是，那些持弓伏在崖顶的山匪，手中硬弓的牛筋弓弦，竟在同一刹那寸寸崩断！崩断的弦丝如毒蛇般反抽回去，割开皮肉，鲜血喷溅！

“神……神罚？！”有山匪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波纹一闪即逝。林舟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跳，显然承受着巨大反噬。他咬着牙，一把抄起挂在车辕上的QJB201机枪，动作却丝毫不见迟滞，枪托狠狠抵住肩窝！

“岳雷！点火！！”

岳雷会意，狂吼：“引火队！点火！！”

十几名背着特制火油罐的士兵猛地扑向那辆歪斜的粮车，罐口对准车厢裂缝，猛力扳动扳机！嗤——！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那几粒染血的粟米，火舌贪婪舔舐木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升腾，一股刺鼻的桐油焦糊味弥漫开来！

“风向变了！”岳雷盯着烟柱，声音陡然拔高，“东风！正东风！！”

林舟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笑意。他不再看那火势，而是猛地掀开马车亚克力罩顶——那旋转炮塔的枪口，已如毒蛇昂首，稳稳锁定了左侧山崖最高处一块凸出的巨岩！岩后，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正仓皇后退，手中铜锣尚未敲响！

“哒哒哒哒哒——！！！”

枪声不再是零星点射，而是变成一条狂暴、炽热、永不停歇的死亡火链！5.85毫米子弹以每分钟六百发的恐怖射速倾泻而出！子弹撞击岩石，碎石如暴雨般激射！那黑袍身影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已被密集的弹幕撕扯得支离破碎，血雾弥漫！

“换枪管！！”林舟吼声未落，早有两名保捷军士兵扑上车顶，动作快如鬼魅。一人拧开卡扣，另一人已将一根滚烫的备用钛合金枪管塞入枪膛，咔嚓一声严丝合缝！枪声再度响起，更加狂暴！

山崖上，伏兵溃不成军。那诡异的“神罚”、突如其来的烈火、还有那台喷吐着死亡火链的“怪物”，彻底击垮了他们所有的勇气。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逃，更多人则被密集的弹雨扫倒，肢体残缺，哀嚎遍野。浓烟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窒息。

林舟却在此时，猛地松开了扳机。

枪声戛然而止。

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呜咽。

他扶着滚烫的枪管，剧烈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泥地上砸出深色小坑。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浓烟与尸骸，投向峡谷尽头——那里，雾气正被东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线惨白的天光。

“岳雷。”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传令，全军加速。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涧。”

岳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重重点头：“遵命！”

队伍重新启动，踏过遍地狼藉。林舟没有回头。他只是默默系好衣襟，遮住那块黯淡下去的金属片。路过那辆燃烧的粮车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火焰映照下，他看到车厢底部夹层已被烧穿，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尚未点燃的硝石硫磺混合物——它们正静静躺在烈焰边缘，像一群等待号角的沉默死士。

风卷着灰烬，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他弯腰，从泥地里拾起一粒被血浸透的粟米，放在掌心。那粒米饱满、温热，带着生命最后的倔强。

“粮食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从来都不是喂饱人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任那粒血米被风吹走，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车队继续前行，碾过尸骸，碾过焦土，碾过山贼们未及收回的、散落一地的铜锣碎片。那碎片边缘锋利，在残阳下反射出最后一道冷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凝望着这支沉默而暴烈的队伍，驶向襄阳，驶向更深的迷雾，驶向一场无人能预料结局的、关于背叛、燃烧与救赎的漫长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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