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大娥不知何时牵着匹枣红马立在道旁,马鞍上悬着个竹编食盒,“烧羊肉冷了便柴,我热好了再送来。”她笑容明净,仿佛刚才那场诡谲交接不过是阵穿堂风。
林舟点头,把符牌塞进怀中,指尖无意擦过胸前衣襟——那里藏着张折叠的薄纸,是临行前老赵塞给他的“备用方案”。纸页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潮,隐约透出底下印着的宋体小字:【若遇不可抗力,启动“风筝计划”。坐标:襄阳岘山古烽燧。联络频段:187.3MHz。密码本第一页第三行:春江潮水连海平。】
他悄悄攥紧纸角。暮色渐浓,官道两侧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花朵缀满荆棘,刺尖凝着将坠未坠的夕照。陆游策马过来,递来一只油纸包:“烤鸡架,沈阳连长特供。”林舟撕开纸包,油脂滴在符牌上,朱砂字迹竟微微晕染开来,那行“勿疑红菱”渐渐模糊,边缘渗出蛛网般的暗红血丝。
“吃吧。”陆游咬了口焦脆鸡架,腮帮鼓动,“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到底是谁,在我们出发前,就把这符牌熔进了太庙铜鼎?”
林舟嚼着咸香肉串,目光掠过红菱绷直的肩线,掠过大娥低头整理马缰的侧脸,最后停在远处山峦剪影上。暮霭沉沉,那山脊线竟似一柄横卧的巨斧,斧刃朝向襄阳方向,寒光凛凛。
队伍继续前行。夜露渐重,草叶上浮起银霜。林舟忽然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张湿透的“风筝计划”纸页,凑近篝火。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灰烬飘散前,一行被火燎过的字迹在余烬中幽幽浮现:【注意:符牌背面凸点实为双重密钥。朱砂显影为假,真码藏于龙鳞夹层。撬开第七片逆鳞,内有微型晶振器。频率:2.4GHz。】
他抬眼望向星空。银河如瀑倾泻,北斗七星勺柄正直指南方。而就在同一片天幕下,济南府驿馆西厢第三间窗棂内,一盏孤灯倏然亮起。灯影摇曳,映在窗纸上的人影缓缓抬起手,将一枚带血的契丹古币按在灯罩内壁——铜币背面,赫然刻着与林舟怀中符牌一模一样的蟠龙衔珠纹。
夜风卷起官道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火堆。林舟俯身拨弄炭火,火星四溅,其中一粒飞上他眉梢,灼出微小的白点。他没躲,任那点灼痛刺入皮肉,像一枚提前盖下的烙印。
前方,襄阳还在千里之外。
身后,汴梁城楼轮廓早已隐入墨色山坳。
而此刻真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是那枚青铜符牌上尚未完全冷却的熔铸温度——它正以每秒0.3℃的速度悄然下降,直至触及某个临界点。
那时,所有被刻意忽略的伏笔将同时绷紧。
包括红菱袖中那把从未出鞘的短匕,
包括大娥马鞍下暗格里三枚未拆封的玻璃药瓶,
包括陆游雁翎刀柄内部,随着体温升高而逐渐显形的纳米蚀刻地图……
以及林舟自己,始终未曾向任何人提起的、藏在左耳耳蜗深处的微型接收器——它正持续接收着一段加密信号,声波频谱图显示,源头不在临安,不在汴梁,甚至不在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经纬度上。
信号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循环播放:
【1975.08.23.03:17:49】
这是个日期,精确到秒。
而大宋绍兴三十二年七月廿三日亥时,恰是林舟第一次在汴梁城头,看见那艘悬浮巨舰投下阴影的时刻。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