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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心结难解(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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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夫人面色惨白,要说先前她遣散部下,是破釜沉舟,最后一搏,那王谧这番话,便是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她身体摇晃起来,两姐妹见了,连忙上去扶住,随即察觉失礼,齐齐跪下向王谧请罪。

王谧想...

幽州城外,秋风卷起枯草翻飞如浪,远处山峦轮廓被薄雾晕染得模糊不清。王谧站在蓟城南门箭楼之上,手中一卷羊皮地图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密密麻麻标注的关隘、商道与牧群迁徙路线。他身后,刘穆之垂手而立,袖口沾着墨迹,指节微蜷,似在反复推演某处数字;崔宏则捧着竹简,眉心微蹙,正默记新颁《青州银铜贸易律令》第三条——“凡私贩铜过三斤者,罚役三月;逾十斤者,没籍为农工。”

“崔先生,”王谧未回头,声音沉缓如井水,“河套那边,可有动静?”

崔宏略一颔首:“昨日斥候回报,慕容垂已遣两支轻骑南下,一支驻于云中郡西三十里,另一支绕道五原,似在查探我方商队行踪。另据细作所报,其子慕容令亲赴朔方,召各部酋长议事,议的是——马价。”

“马价?”王谧唇角微扬,却无笑意,“他们终于发觉了。”

刘穆之接口道:“不是发觉,是慌了。今岁入冬前,草原各部马匹出栏数比去年少三成,而商队收马价却涨至往昔两倍有余。牧人见利忘忧,连幼驹都赶着卖了,只图换银换铜买粮买盐。如今草场空荡,雪未落,已有部族开始宰杀老马充食。”

王谧缓缓将地图摊开在箭垛上,指尖划过雁门关以北一片赭色山脊:“雁门以北,代郡、平城一线,本是鲜卑旧地,自前燕亡后,散落小部皆依附慕容垂,然其根基不稳,向来靠贩马、鬻皮为生。我若断其马道,便是断其血脉。”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疾步登楼,单膝跪地:“启禀王上,辽东急报!高句丽王遣使抵营州,愿以铁矿石千车、海盐五百斛,易我青州精铁百斤,并求购……银锭五十斤。”

王谧眉峰微动,与刘穆之交换一眼。后者低声道:“高句丽素来谨慎,此时遣使,必是察觉关外铜银泛滥,急于脱手换硬货。”

“准。”王谧颔首,“银锭照给,铁矿石与海盐,照市价七折收。另传令营州守将,自此往后,凡高句丽商队入境,须验其载货清单,但凡携铜钱超百枚者,一律扣留熔铸为器。”

亲卫领命而去。风势渐烈,吹得檐角铁铃叮当乱响。王谧忽问:“谢玄那边,可有回音?”

刘穆之道:“已复信。谢将军言,建康近日朝议甚密,司马道子力主‘绥远’,欲遣使赴长安贺苻坚寿辰,实则试探秦廷对顺阳公主婚事之诚意。谢玄已暗布耳目于驿馆,只待王上示下,是否截信。”

“不必截。”王谧负手望向北方天际,“让他送。司马道子越想借苻秦压我,越要让他看清——这天下,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拨弄的棋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去拟一道密令,着谢玄即刻起,调三千水师精锐,分乘二十艘艨艟,沿泗水北上,隐匿于济水入海口芦苇荡中。另令琅琊郡守,密备干粮十万斛、牛皮筏三百具,藏于沂山腹地。待我号令,便渡河北上,直插渤海湾西岸。”

刘穆之瞳孔微缩:“王上是要……水陆并进,取渔阳?”

“不取渔阳。”王谧摇头,“取的是人心。”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墨点:“此处,乃段氏旧部聚居之‘赤岭’。郭庆押去青州农场的七百余俘,其中段氏旁支十六人,皆通契丹语、通渔猎、晓盐路。我已令郭庆择其可用者三十人,假作流民,混入赤岭,散播一事——‘王谧商队今冬不收马,只收盐引’。”

崔宏愕然:“盐引?彼处既无盐池,何来盐引?”

“便造一个。”王谧淡淡道,“青州盐署即日起,印制‘幽州盐引’一万张,每引兑粗盐十斤,限腊月前于蓟城盐栈兑现。再遣人扮作流亡盐商,自辽东携引北上,沿途高价收购牧民手中铜钱——一引换百文,三日之内,必传遍赤岭。”

刘穆之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则铜钱骤贬,银亦滞重。牧人手握铜币,却买不得盐,又换不得铁器,唯恐明年雪封山时,盐尽而死……”

“正是。”王谧转身,袍袖拂过箭垛,“届时赤岭诸部必生哗变,或劫盐栈,或攻蓟城。而我早已命赵通率五百甲士,乔装为逃兵,混入赤岭,只等火起,便持‘王谧手谕’现身,许其免罪、授田、分盐——条件唯有一条:献慕容垂派驻赤岭之监军首级。”

风骤然静了一瞬。

崔宏额角沁出细汗:“此计……太险。若赵通露馅,或赤岭部众不信,恐反激其投慕容垂。”

“所以需一饵。”王谧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予刘穆之,“你即刻遣快马,送此信至晋阳慕容垂帐下。信中只写八字:‘赤岭盐引,明日开兑。’落款——谢玄。”

刘穆之双手接过,指尖微颤:“谢将军岂肯背此黑锅?”

“他肯。”王谧目光幽深,“谢玄知我非为构陷,而是逼慕容垂自断臂膀。赤岭若乱,慕容垂必疑监军泄密,或疑其勾结我方。彼时他若斩监军,赤岭更寒心;若不斩,则诸部愈疑其昏聩。无论何选,皆失人心。”

楼下忽传来一阵喧闹。王谧俯身望去,见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被守军驱至城西空地,有人高举破陶罐,里面盛着半凝固的灰白膏状物。

“那是……”崔宏皱眉。

“皂角粉。”王谧道,“青州新法,凡流民愿入农场垦荒者,每日可领皂角粉二两,用以洗濯衣物、驱虱灭疥。郭庆报说,农场内疫症已绝,而新垦之地,麦苗青青,比往年早发半月。”

刘穆之忽然想起一事:“王上,那批段氏俘中,有个叫段延的人,通晓医术,尤擅治冻疮与肺痨。郭庆说,此人不肯服劳役,日日坐于田埂,只看人耕作,也不说话。”

“由他看。”王谧目光未移,“他若真懂医,迟早会自己开口。若不懂,看再多,也只配当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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