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脱离樊笼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脱离樊笼(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崔宏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那王动……”

“他已启程赴建康。”王谧吹开浮叶,啜了一口,“阿葵走后,清溪巷书铺照常开张。他明日便回建康,以‘追思亡妻’为名,重拾旧业。朝廷不会疑他——一个丧偶小贩,连谒见尚书郎的资格都没有。可他铺中新进的《世说新语》抄本,第三卷第七页‘任诞’篇夹层里,藏有三十六处官员私印拓片;新印的《论语集解》,纸浆中掺了北地特产的狼毫灰,遇水即显字迹;就连他每日清晨在巷口卖的烧饼,油酥层叠数,暗合青州军各营轮值次序。”

崔宏终于动容:“如此周密……”

“周密?”王谧摇头,放下茶盏,“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当年郗恢巡京口,便是靠书贾送来的《水经注》手抄本,查出当地豪强私掘运河的痕迹;司马道子宴宾客,席间琵琶曲《春江花月夜》的变调,藏着对北府军粮仓的密令。这世上,从来没人真正赢过信息——只是有人输得快些,有人输得慢些。”

窗外忽有鸽哨掠空而过,一声清越。崔宏抬首,见一只青羽信鸽停在松枝上,足系竹筒,筒口封蜡完好。

王谧起身,取下竹筒,启封。内里仅一纸,墨字寥寥:“张玄之遣使抵临淄,携吴郡张氏族谱三卷,欲求见世子阿川。使者言,张彤云遣婢女二人,随行同至,已安置于西园别院。”

崔宏屏息:“张氏……此时来?”

“此时才来,恰是最好时机。”王谧将纸条投入灯盏,火舌一卷,灰烬飘落,“张玄之不敢来见我,怕我问他张妃之事;他不敢见阿川,怕阿川恨他族妹害死嫡母;他更不敢让张彤云直接露面,怕世人议论‘毒妇之妹,焉配为藩王正室’。所以他送来族谱——不是献媚,是求证。他要我亲口告诉阿川:张彤云与此事无关,张氏清白仍在,婚约依旧。”

崔宏默然。半晌,低声道:“使君欲如何答?”

王谧走到窗前,望着那只信鸽振翅飞向远方,身影融进青灰色天幕里。他缓缓道:“你去西园,告诉张彤云的婢女,就说阿川公子昨夜梦中惊醒,唤了两声‘阿娘’,泪湿枕衾。又说,他今日清晨独自去了西郊陵园,陪王法慧皇后坐了两个时辰,回来时手中攥着一束野菊,花瓣已枯,却未丢。”

崔宏心头一热,几乎哽咽。他深知,这话不必传给张彤云,只需让婢女带回吴郡——张玄之闻之,必知王谧与阿川心中早有分寸:不赦张妃,亦不累张氏;不弃张彤云,亦不忘王法慧。恩怨分明,方为长久之计。

“另外,”王谧转回身,眸光如淬火之铁,“你去告知张氏使者,阿川公子愿见他。但不是在王府正堂,而是在西园水榭。请他带上族谱,再带一坛吴郡‘春醪’。阿川要亲自为他斟酒,敬他三杯——第一杯,敬张氏百年清誉;第二杯,敬张玄之为官清慎;第三杯……”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下去,“敬张妃。纵有万般不是,终究是张氏血脉,亦曾侍奉天家。一杯酒,尽哀矜,不掩罪,亦不诛心。”

崔宏深深一揖,退出松风阁。

日影西斜,王谧独坐良久。案头铜漏滴答,声声入耳。他忽然伸手,从砚池旁取出一方旧印——非金非玉,乃半块残砖所制,印面粗砺,刻着“王谧之印”四字,笔画歪斜,显是少年时亲手所凿。这是他初至青州,于废墟中拾得一块秦砖,磨平一角,以锥代刀,刻下自己名字。那时青州荒芜,郡县空置,流民遍野,他手无寸兵,唯有此印,盖在招贤榜、屯田契、军令状上,印泥是灶灰调猪血,红得刺目,也腥得呛人。

如今印已磨薄,边缘崩裂,可每一次钤印,墨痕依旧浓重如血。

他摩挲着砖印粗糙的棱角,窗外暮色渐浓,临淄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落人间。远处,似有稚子歌声隐隐飘来,唱的是新编的《青州谣》:“青州麦,青州黍,青州儿郎不识虏。一犁春雨千斛粟,十万雄兵守北土……”

王谧闭目,唇角微动,似在默和。

歌声未歇,一阵急促脚步踏碎青砖小径,王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风尘与喘息:“使君!建康急报!”

王谧睁眼,将砖印轻轻按进砚池,墨汁漫过粗粝印面,瞬间浸透每一处裂痕。他抬手,蘸墨挥毫,在空白奏疏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青州刺史、琅琊王谧,谨启陛下:幽州北境,风起于青萍之末……”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2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