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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我天公将军出世,就是为了公平,公平还他妈是公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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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1637年)一月二日午夜,金陵,城南纺织厂,王氏纺织作坊。

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没有散去,街巷间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竹声。

但在这座庞大的作坊里,蒸汽机已经停下,白天那种沉闷的轰...

洛阳城破的消息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中原腹地。七月二十九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刺破东边灰白的云层,城南朱雀门内一条青石铺就的窄巷里,已有三辆蒙着厚布的骡车静悄悄停在赵府后门墙根下。车辕上没挂灯笼,也没挂旗号,只有一枚小小的、用桐油浸过的竹牌斜插在车把手上——牌面刻着“开封府赈济署”五个小字,底下压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这是前日夜里吕宋岛亲自定下的暗记:凡持此牌者,皆为朝廷赈粮转运队,不盘查,不索契,遇阻可鸣哨三声,哨音未落,巡检司即遣兵接应。

赵府是洛阳城里数得着的百年望族,祖上出过两任礼部侍郎,宅子占了整条巷子三分之二。可如今那宅院却静得反常。门楣上的鎏金匾额“诗礼传家”早已被泼了黑漆,檐角铜铃被剪断绳子,歪斜挂在风里,一声不响。门缝里渗出一股陈年霉味混着药渣苦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新染的血锈味——那是昨夜守城溃兵撞开角门逃进来时,刀鞘蹭在青砖上留下的印子。

正堂内,赵老太爷端坐于紫檀圈椅之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垂在膝头,指节泛白。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直裰,腰带却系得极紧,仿佛怕身子一松,整个人就要散架。堂中八张楠木圆桌,每张桌上都摆着三样东西:一碗冷透的粳米饭,一碟腌萝卜,一只空茶盏。茶盏底积着薄薄一层褐色茶垢,像干涸的血痂。

“爹,真不走?”赵二老爷跪坐在下首,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西门那边……听说宋外将军的兵,巳时就进了鼓楼街。他们不劫财,不抢女,专找田契、地契、账册——连祠堂供奉的《赵氏义庄章程》都抄走了。说是‘均田令’头等证据。”

赵老太爷眼皮都没抬:“走?往哪儿走?去江南?那帮子联省盟约的老爷们,自家田产早换成了银票,躲在金陵秦淮河画舫上听曲儿呢。咱们这几十顷旱田,换不来半船米。”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再说……你姐夫昨日递来的信,说天津卫码头新到了一批洋铁钉,一根卖三文,比咱家木匠打的还便宜。他让咱把祖坟后头那片松林砍了,全换成铁钉,运去山东修铁路。”

堂中一片死寂。赵二老爷慢慢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却浮起一丝古怪的笑:“爹……您真信?”

“信不信,不重要。”赵老太爷终于睁开眼,目光如两枚淬了冰的铜钉,直直钉在儿子脸上,“重要的是,咱赵家三十年没交过一粒皇粮,七万两‘助饷银’送到开封府衙,换来一张免役告身。可前日,吕宋岛在城外贴的榜文里,头一条就写着——‘凡嘉靖年后隐匿田亩、虚报丁口、私纳助饷者,田产尽没,户主杖八十,流三千里’。”

他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叠纸——不是田契,不是账本,而是厚厚一摞黄裱纸。纸上墨迹淋漓,全是朱砂写的“敕令”。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李太后手书的“护国佑民”四字,落款盖着慈宁宫凤印;底下几张,有少林寺方丈亲笔的“功德无量”,有嵩山书院山长盖的“儒林仰止”,甚至还有去年新科探花题的“忠孝传家”。每一张,都曾被赵家供在祠堂神龛最上层,每逢朔望,焚香叩拜。

“这些……”赵老太爷将纸页一张张撕开,动作缓慢而精准,纸屑如雪片般飘落,“都是护身符?不。是催命符。”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沉闷的叩击声。不是梆子,不是锣,是某种硬物敲在门板上的节奏——笃、笃、笃,三声,停顿,再笃、笃、笃。赵二老爷浑身一抖,脱口而出:“巡检司!”

“不是。”赵老太爷闭目,手指捻起一片朱砂碎屑,轻轻吹散,“是工部勘测队。他们今晨起,已用‘经纬仪’测完了城西三十里所有山丘坡度,下午就该来量咱家后园那口古井的深度了。”

果然,叩门声停了片刻,接着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天津口音:“赵府赵公?奉工部钧旨,勘测洛阳城地下水脉。烦请开门,查验井栏纹路及青砖砌法,此乃新式‘水文图谱’必录之项。”

赵老太爷缓缓起身,自己推开堂门。门外站着五个人,皆穿靛青短褂,腰束牛皮宽带,脚蹬厚底布靴。为首那人肩挎一只黄铜匣子,匣盖掀开,里面嵌着一架铜质转轮与几根细长游标,正微微反光。他身后两人捧着卷尺与炭笔,另两人则扛着一根乌沉沉的铁杆,杆尖闪着幽蓝寒光——那是新铸的“探水钎”,据闻能刺入岩层三十尺,凭震感分辨水源丰瘠。

“赵公。”那人摘下帽子,露出剃得极短的寸头,额角一道浅疤,“在下姓陈,工部水利司九品吏员。按天子诏,自今日起,洛阳城内所有深井、暗渠、池塘,皆需登记造册,绘入《中原水文总图》。贵府后园‘玉泉井’,载于嘉靖《河南通志》,列为‘洛邑三绝水’之一,故特来勘验。”

赵老太爷盯着那铜匣,忽然问:“若井水枯竭,又当如何?”

陈吏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翻开其中一页:“回赵公,若井深不足十丈,或水质含碱过重,则依《新农社章程》,可申请‘蒸汽抽水机’一台,由开封府统一调配。此机日提水三千石,足灌良田百亩。朝廷不收租,只取提水量三成作‘水税’,余者尽归农户。”

赵老太爷的手猛地一颤。

三成水税——这意味着,他赵家祖传的三百亩水浇地,从此每年要向朝廷交出九百石稻谷。而那三百亩地,过去三十年,从未向官府纳过一斗粮。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侧身让开,默默看着五人鱼贯而入。陈吏员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道:“赵公不必忧心。昨夜攻城时,吕将军特意嘱咐——赵府藏书楼里的《永乐大典》残卷,务必妥为封存,择日运往天津国子监。另……您寄往临清州的那批‘代销棉花’,今早刚由轨道马车运抵开封府库,折银八千两,已入赈济署账。”

赵老太爷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那批棉花,是他半月前托商队偷偷运出的最后家底,本欲在江南贱卖换银,再购粮回运——可如今,竟被朝廷截下,直接折算成了赈灾银两?更可怕的是,对方连他暗中使的“代销”名目都一清二楚……

他踉跄着退回堂中,颓然跌坐于圈椅,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朱砂碎屑。忽然,他俯身拾起一片最大的残纸,就着窗棂漏下的微光,眯眼细看——那“护国佑民”四字边缘,竟有一行极细的墨线小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敕建于万历二十三年,原为洛阳织坊督办所立”。

万历二十三年……正是赵家先祖靠织坊暴富、买下第一块田地的年份。

原来,连这护身符,也是朝廷当年亲手颁下的。

正午时分,洛阳城西市口。

这里曾是全城最热闹的集市,如今却成了新军临时设立的“田产清核处”。一张长桌摆在槐树荫下,桌上摊着一卷丈量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圈与黑叉。旁边支着三口大锅,锅里翻滚着米粥,香气混着焦糊味,在燥热的空气里弥漫。

孙巡抚站在桌旁,军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肉。他面前跪着十几个本地士绅,个个灰头土脸,衣襟上沾着泥点。最前头那个矮胖子,正是洛阳城有名的“粮霸”周扒皮——此人去年囤粮居奇,饿死三条街的流民,如今却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额头抵着滚烫的青石板,声音嘶哑:“……小人……小人愿献出西郊十八顷旱田,换……换五百石糙米,赈济家中饥仆……”

孙巡抚没理他,只低头翻着账册。突然,他指尖停在一行字上,抬头问:“周老爷,这‘崇祯六年冬,售予天津卫商号‘恒昌隆’棉籽三千斤’,可是实情?”

周扒皮一哆嗦:“是……是小人自种的……”

“棉籽?”孙巡抚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恒昌隆的进货单上写得明白——‘洛阳周记粮栈,棉籽三千斤,附赠‘抗旱薯种’二十斤’。周老爷,这薯种,是你家佃户去年冬播的吧?”

周扒皮脸色霎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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