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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许显纯: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追缴积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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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小地主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已经吓破了胆,纷纷筹钱偿还积欠。

可这几年朝廷的税收一直在增加,家里哪有什么积蓄?一下子补缴好几年的欠款,大多数人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这时候,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出手了。商社给这些中小地主办理期货业务,让他们把还没收割的稻谷、棉花、棉纱、生丝抵押给商社,换来现银去交税。

靠着这种寅吃卯粮的办法,一家又一家的小地主勉强渡过了难关。

而大明皇家海贸商社,通过这种方式,逐渐控制了江南的棉纱、生丝、甚至部分粮食的定价权。

江南这个曾经的大明经济中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北方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市场,这种变化让江南的各大家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虽然没总结理论,但看到这种现象却知道对他们不利,。

金陵城,焦府。

焦家在金陵城是仕林的领袖,焦竑是万历年间的状元,虽然早就退出了政治舞台,但焦家在南京文化圈的地位一直没动摇。

焦竑的儿子焦尊生和南京国子监的士人群体关系密切,构成了南京本土仕林的核心圈子。

这一天,松江府张家、常州姚家、江阴顾家、李家等江南十几个大家族的族长齐聚焦府,把正厅坐得满满当当。茶盏摆在桌上,没有一个人动。

顾家族长第一个开口,怒气几乎要从嗓子里喷出来道:“朝廷太过苛责我江南了!皇太弟更是公报私仇!这些年北方哪个行省没被减免过税负?

关中三月报灾,当月就免了夏粮。北方的辽饷也全减了,只剩下咱们江南各省还要全额上交,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还要我们南直隶一次性拿出四十多万两银子、五十多万石粮食!谁拿得出来?”

这次九十多万两和近九十万石粮食的积欠,南直隶占一半,几乎全要他们这些江南大家族出。

所以顾族长的话一出,厅内一片附和声,但不少人的内心却也是叹息。

谁能想到呢?几年前信王还是一个藩王,如今成了皇太弟。

当年江南士绅对他多有排斥,如今这位皇太弟掌了权,对江南的成见就多深,北方减免了那么多税负,南方就要补缴积欠,这么明显的差别对待,这成见之深都不遮掩。

松江府张家族长站起来,让下人拿来一匹丝绸,展开来搭在椅背上。众人凑过去看,那丝绸色彩艳丽,光泽细腻,比市面上常见的丝绸要鲜亮许多。

有人诧异道:“这是新的松江绒布?这印染倒是从未见过,比普通的丝绸更加艳丽,用了新工艺?”

张家族长苦笑了一声,摇头道:“这是津绒。现在在江南一匹能卖五十两。”

焦家族长吃了一惊,凑近仔细看了看:“这怎么可能?天津卫不产丝绸,也没听说他们大规模收购江南的丝绸。怎么会有这种绒布?”

张家族长叹了口气:“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从日本订购生丝,在天津卫织成这种绒布现在他们还在江南大规模收购生丝和棉花,等绒布的产能再扩大,咱们金陵的雕花绒布、松江的丝绸,都会受冲击。”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白。

“更关键的是,”张家族长声音沉了下去道“现在天津卫的商人正在大规模收购生丝、棉花、棉纱,这些东西进了天津卫的纺织厂,织成布,不管是卖到日本,朝鲜,还是卖到南洋,又或者卖回江南,都会给咱们造成冲击。”

厅内安静了下来,这几年江南已经感受到了经济的寒意,津布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们的市场,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完备的渠道,把江南布匹打得节节败退,朝鲜,日本,南洋各大市场接沦陷,现在连高档布料这个最后的阵地也要

丢了。

江阴顾家族长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气道:“积欠不能交,这不是交税,这是在往我们头上套紧箍咒。这么交上去,江南的棉田、生丝全要被北方控制了。到时候咱们的生死,都捏在皇太弟手里了。”

李家接话道:“各位回去之后,各自上书朝廷,让各家的子弟想办法请求减免。也去找其他小家族商量,把放贷的利息降下来,绝不能让北方把咱们的生丝棉花全控制了。总之,大家要团结起来,击退北方的这次进攻。”

众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怎么联名上书,怎么联络其他家族,怎么在朝堂上发动江南籍的言官说话。

金陵城,焦府大门外。

十几个族长商议好应对朝廷之策,刚迈出门槛,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整个人待在原地。

门前巷道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锦衣卫,飞鱼服在六月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花,绣春刀在腰间悬着,刀鞘偶尔碰到甲片,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巷口两头的路已经被堵死了,路边的行人吓得根本不敢靠近,只敢躲在街道

远处观望。

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站在台阶下,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丝不紧不慢的微笑,像是在等老朋友赴约。

焦家族长焦尊生最先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道:“许显纯,你想干什么?这是江南各大家族的族长!我等门生遍布朝堂,你得罪了我们,下场未必好!”

许显纯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锦衣卫是天子的鹰犬,就是为天子效力,铲除奸臣的。不对付你们这些文官,锦衣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各位,不要让我动武,不然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锦衣卫们往前逼了一步。

焦尊生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许显纯已经看向了他,笑容收了几分:“焦族长,本来还想给你几分面子。既然你不要,那就不给了,你也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焦尊生的胳膊。

焦尊生挣了一下,没挣动,他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

其他族长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开口,他们想保留一点颜面,没有挣扎,被锦衣卫一个个带走了。

金陵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这一幕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不到半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金陵城。第二天,《金陵报》头版头条几个大字——“江南各大族族长被锦衣卫拿问,押入南镇抚司诏狱”。

江南轰动了。

茶楼酒肆,衙门商铺,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锦衣卫太跋扈了,更多的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消息传到魏国公府,徐弘基当即派了管家去南镇抚司要人。管家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难看得很,许显纯连门都没让进,只让一个百户带了一句话:“锦衣卫办案,世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更让江南士绅们坐不住的是,有了光报之后,不到一天时间,江南各大族都知道自己的父亲被锦衣卫抓了。

尤其是许显纯放出了一连串真假难辨的消息。

先是说几个年纪大的族长在诏狱里受了刑,已经扛不住了。又说有人供出了其他家族拖欠赋税的账目,牵连越来越广。

还有一条消息流传最广,说某个族长的儿子们在家里商量着怎么分家产,根本不管老父亲在诏狱里的死活。

这些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大家族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常州姚家的几个儿子在祠堂里吵了整整一天。大儿子说应该立刻筹钱交税救人,二儿子说这是朝廷在敲诈,交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吵到最后,是族里最年长的一位叔公拍了桌子道:“你们老子在牢里受苦,你们在这里算银子?外人怎么看你们?不孝!”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所有人的脊梁骨上。

不孝。

在江南,这两个字比任何罪名都重。姚家最终拿出了一个方案,变卖两处铺面,凑钱。

其他家族的情况也差不多。许显纯放出的那些消息,真真假假搅在一起,让每个家族都陷入了两难。不交钱,就是不孝;交了钱,又怕被其他家族笑话。

但最终还是“不孝”两个字压倒了所有犹豫——哪个家族也担不起这个名声。

金陵城

南镇抚司门口热闹了起来,各大家族的人带着银子和粮食,从各州府来到金陵,在南镇抚司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方面许显纯没有食言,信用极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银子过秤,粮食入库,人就从侧门放出来。

被关了大半个月的族长们一个个走了出来,精神确实不太好,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但从外表看,确实没有受过大刑的痕迹。有几个老头子走路的步子还稳当得很。

许显纯也知道这些族长年纪大,根本受不得刑,所以才放假消息,用不孝的名头压着这些族长的儿子,让他们不得不拿银子来赎人。

各大家族的人接回了自己的父亲,看到没有伤势松了口气,扶着自家的老父上了轿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焦尊生是最后一个被放出来的。他走出南镇抚司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长长地吐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钻进了轿子。

南镇抚司大堂。

许显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摞账册,都是这些天收缴上来的积欠账目。南京户部尚书毕自严,左侍郎倪思蕙,坐在他对面。

毕自严面色铁青,倪思蕙低着头喝茶,不说话。

许显纯把账册合上,往桌上一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收缴积欠而已,有什么难的?本官已经下令给江西、福建、浙江各地,让大户把积欠限期缴上来。不交的,本官就派锦衣卫去拿人。想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积欠都

能收齐了。”

追缴积欠,毕自严他们弄了半年都没弄好,自己来这里几个月,来一场瓮中捉鳖就搞定了,这让他非常得意。

但自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是南京户部尚书,追缴积欠本来是他的差事,他从年初就开始跟各大家族磨嘴皮子,磨了大半年,收上来的银子不足一成。许显纯来了不到一个月,锦衣卫一亮刀,各大家族就乖乖把钱送来了。

效率确实高。

可这名声呢?

毕自严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在街头巷尾听到的议论——“许屠夫”

“江南三害”

“朝廷的走狗”。

他不是许显纯,他是士大夫。一辈子读书做官,图的除了功名利禄,还有名声。现在他跟许显纯绑在一起,成了“江南三害”之一,这让他以后怎么见人?

倪思蕙也不说话,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许显纯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嘲讽道:“当官要什么名声,两位大人不要忘记到底是在吃谁家的俸禄。”

在他看来,许屠夫就是最好的军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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