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1627年)二月二十日。
西山煤矿,工匠坊。
高靖穿着全新信王服,披红挂彩走出房门,王当一路跟在后面,点着鞭炮庆祝,整个工匠坊四处都是鞭炮声。像高靖一样考上西苑军校一共就五人,他们也是披红挂彩,在鞭炮声中走到工匠坊门口。
市坊内的街坊全部来送行,对他们工匠坊来说,高他们那可是第一批高中的人,要不是时间紧急,再加上大家也不知道考上西苑军校相当于考中秀才还是举人,大家都商议着打几个牌坊。
但不管怎么说,高靖等五人考上军校,让所有人倍感荣耀,所有人都来送行,那场面极其热闹,看着他们5人坐上了轨道马车。
街坊们还说道:“一定要好好的为殿下做事。”
高靖等人挥手道:“我等知道了。”
城西,钱家。
柱子一大早把自己的马车洗得干干净净,而后赶到钱家,而此刻钱慎父母不断叮嘱自己儿子道:“去了西苑军校,要听夫子的话,不要惹事,更不要招惹那些将门。”
钱慎道:“知道了!”
柱子笑道:“岳父放心,殿下那边军纪严着呢,没人敢欺负小弟的。”
说着他把包裹拿上马,几人也坐上了马车,向着西苑军校前进。
京城,孙府。
孙庆穿着他去年去镇公所定制的服装,整理得仔仔细细,妻子吴氏一边为自己的儿子整理衣衫边说道:“军校不是家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孙瑾瑜道:“孩儿会照顾好自己。”
孙庆笑道:“瑾瑜去军校是当军官的。”
而后他感叹道:“我孙家三代努力,终于出了个当官的了。”
带着自己儿子孙瑾瑜上马车,马车向着西苑军校前进,孙庆却拿出一叠矿业钱庄一两银票道:“去了军校,对同学要大方,该花的钱就要花,父亲每个月会给你100两月钱。”
孙瑾瑜苦笑道:“父亲,军校封闭训练,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吴氏道:“人情往来需要钱,你那些同学不是将门子弟就是勋贵,打好关系,未来你前途无量,母亲会全力支持你的。”
孙瑾瑜看着自己父母的神情,顿感自己压力重大。
西苑军校门口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是来送自己儿子的父母,像夏允彝和陈子龙这样的外地人,只坐着马车带了两箱旧衣物,简简单单就来了。
两人站在军校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西苑军校”四个大字,两边的对联写着“图升官发财者,盍适彼处;畏死贪生之俦,休入此门”,自然是朱由检亲笔题的。
夏允彝看到点头道:“这和岳王爷说的,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子龙点头道:“新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朝廷收复辽东可期。”
两人递上录取文书,门口的卫兵验过之后,放他们进去。一个穿着教官服的万浪迎上来,看了他们的名帖道:“你们被分配到教喻科,跟我来。”
夏允彝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西苑军校的教学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通识教育,所有学员必修,队列、战术、火器、绘图、扎营、地形、军法,这是军事核心课程,还要学数学、历史之类的文化课,算是
构建一个初级军官该有的知识底子。
然后才是分专业。西苑军校共五个科,步兵、炮兵、工兵、辎重兵、教喻科。
教喻是未来的军中教官和政治宣传骨干。既要在军校里教新学员,也要下到部队里去给士兵上课,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纪律,教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
两人跟着教官穿过场,绕过正堂,走进了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楼房。楼房呈“凹”字形,凹口处是大校场。
在建筑的最高处,有一个大钟塔,四面都有指示时间的指针,只要在这个营区内一抬头就能看到时间。
旁边还有几栋建筑,是食堂,武库等地,再远的地方被一道围墙隔离,那里还在修建当中。
万浪领他们上了二楼,寝室的内部比夏允彝想象的要好得多。墙面刷得雪白,窗户装的是玻璃,这在江南都不多见。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屋内,摆着十二张简易的单人木床,上面铺着光秃秃的木板,靠门的那面墙边,立着六个双层的简易木柜,漆成军绿色,看上去结实耐用。
万浪指靠窗的两个床位道:“五号床、六号床,是你们的。五号柜、六号柜,也是你们的,日常洗漱用品放在柜子里,贵重物品锁好,存在储物室。”
夏允彝和陈子龙把包袱放下。
他们来得不算早,寝室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了,大家一边铺床一边互相打量,空气里有一种既陌生又兴奋的气氛。
一个身材壮实,面膛黑红的年轻人最先开口道:“我叫杨国栋,顺天府固阳县人。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互相照应!”
“大同镇,麻承云。”角落里一个正在叠被子的年轻人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宛平县,高靖,字安仁。”高靖有点紧张道,他是个地道的农家子弟,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宛平县,孙瑾瑜,字怀玉。”他笑起来有些腼腆。
“天津卫,牛达。”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瓮声瓮气道。
夏允彝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拱手:“夏允彝,字仲,松江府华亭县人。”
“陈子龙,字卧子,也是松江府华亭县人。”陈子龙跟着站起来,拱了拱手。
寝室内安静了一瞬。
杨国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夏允彝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松江来的?”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这几年,江南人对皇太弟的意见不小,这事儿在京城谁不知道?
江南的人来报考西苑军校,确实是头一回见。
夏允彝面色不变道:“我江南人也能拿得起刀,也能弃笔从戎,保家卫国。’
杨国栋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走过来一拍夏允彝的肩膀,赞许道:“这话说得对,来了军校就是同窗,大家一起努力,保家卫国!”
接下来陆续又有几个人进来,都是顺天府和北直隶一带的子弟。
赵家骥,字千里,顺天府大兴县人,经过交流,大家才知道他还是有产社员。
周士朴,字质先,顺天府通州人,这位同窗的履历更加让众人惊叹,他带着5个读书人在自己家乡建立农家社,组织农户减租减息,两次被家人抓住,两次逃出,硬生生把当地的地租降低到三成。
王承恩,字永怀,顺天府昌平州人,他是军户之后,父亲是百户,家里虽然不算太富,但也供养得起他读书,他勉强考了个秀才。
但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本来他父亲打算运作他去辽东参军,但皇太弟在西苑成立军校的消息传过来,他父亲就带他来京城考军校,而他也不负所望,考中了。
刘体纯,字纯臣,天津卫人,他爹在天津卫的造船厂当工匠,他是天津卫学堂一路读上过技校,算是最早一批接触新式教育的人。
李过,字改之,顺天府密云县人,他父亲是密云的一个小军官,在辽东战死了,他是顶了父亲的军籍来考的。
十二个人到齐之后,教官万浪道:“过来领你们的军服。”
夏允彝本来以为就是发几本书、一套军装,没想到竟有训练服三套、春秋常服两套、冬装两套。
夏天的毯子、被子,冬天的棉垫、褥子,一应俱全。凉席,棉衣,棉鞋,棉帽,三双训练用的牛皮底鞋。物品满满当当,堆了小半个床铺。
陈子龙站在自己床边,看着那一大堆物资吃惊道:“即便是军校培养军官,也不至于发这么多衣物吧?我看看,一年四季的衣服,基本上都发齐了。这是要花多少钱?”
杨国栋正在把自己的衣物往柜子里叠,闻言回头笑道:“新军就是这待遇,你不要以为这是军官才有的,普通的士兵也有这些,殿下对新军寄予厚望,要带着我们去辽东收复失地,而且虽然待遇好,但殿下的要求非常高。”
麻承云难得开了口道:“新军的伙食更好。四菜一汤,一天保证一顿肉食。”
夏允彝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这么好的待遇,足食,足饷,将士用命,何愁不胜!”
到了中午,这些学员排队来到食堂。
食堂是一栋高大的平层建筑,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学员们按班级坐好。
这是学员的中午菜:土豆烧牛肉、两个青菜、一份鸡蛋羹,再加一大桶海带汤。
四菜一汤,实实在在,分量足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上错了,居然不比他家吃的差,要知道夏家在松江也是大户人家。
杨国栋一边扒饭一边说道:“快吃吧,后面的操练有的累了。”
夏允彝和陈子龙点头,但又觉得杨国栋有点夸张,两人都不是文弱的书生,不至于连军校的操练都适应不了。
下午,教官让他们自己选举班长和班教喻。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拘谨。
最后还是杨国栋先开了口:“班长,要能服众,还要有点经验和本事。我在家的时候练过几年武,也在乾清宫当差,不算多有本事,但好歹懂点门道,诸位要是信得过,我来当这个班长。”
他说得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目中无人,经过了这半天的相处,大家也发现,杨国栋说话办事利索,是将门又见过皇太弟,见多识广,大家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教喻的人选,大家你推我让,最后落到了夏允彝头上。
班长和教喻选出来之后,杨国栋便带着大家开始整理内务。他把自己的被子示范着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然后挨个指导。衣物的摆放、鞋子的朝向、洗漱用品的排列,每一件都有规矩。
这些将门子弟这半年时间,既在乾清宫当差,也时常去新军训练营地,看看新军是如何训练的,也有训练的教材,所以比起夏允彝这些人更加能适应军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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