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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北方士子:谁反对新法就是在砸我等饭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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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腊月二十四,京城,工匠坊。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高楼内,带来些许热量,小花园院角几株腊梅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寒风中轻轻颤动,冷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卢象升坐在书房内,手里拿着纸笔写的公文,请求朱由检安排几个水利学院的学生前往天津卫兴修水利设施,并且请求留下天津一半的财政税金,以修缮水利设施。

卢象升这一年在天津卫除了推动新田法之外,最关注的就是天津卫的水利设施建设。

三岁的卢威宁正抱着一只布老虎满屋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父亲,见父亲在看他,便咯咯笑着跑得更快,虎头帽上的两只耳朵一颤一颤的。跑累了就扑到卢象升怀里,仰着脸喊:“爹爹,讲故事!”

卢象升把公文搁下,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膝上,笑道:“讲什么故事?”

“大禹!大禹!”

卢象升笑道:“好好好,大禹,从前啊,尧舜的时候,天下发大水,洪水滔天,百姓苦不堪言.......

卢威宁瞪大了眼睛,听得入了迷,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

卢象升的妻子汪氏从里屋端着一盘蒸糕走出来,看见这父子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把盘子放在小几上。

卢威宁听完了大禹治水的故事,心满意足地窝在父亲怀里啃蒸糕,啃得满嘴都是碎屑。

卢象升低头给他擦嘴,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建斗!出来!我们聚会!”

卢象升一听这声音就笑了,把儿子递给妻子,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正是他的同科好友王泽,两人和张四知约好在青年书店聚会。

卢象升对妻子道:“夫人,我出去会儿,你照看好宁儿。”

汪氏笑道:“早去早回。”

两人向着市场外走去。

王泽看着卢象升啧啧道:“你现在是天津巡抚,堂堂从三品的官了,怎么还住在这个小院子里?我听说你回京述职,还以为你搬了新宅子。”

卢象升笑道:“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小了点,但住着温馨,蒙学、医馆等设施也齐备,而且这里读书人多,文化气息也好。”

王泽看着志向勃发的卢象升,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卢象升问。

“没什么。”王泽抿了抿嘴,语气怅惘道:“就是想起当年咱们三个住在一起的日子,如今你升了天津巡抚,白也升了礼部郎中,搬去了东城的大宅。就我还在原地打转,连个窝都没挪。”

饴白就是张四知,他如今官至礼部郎中,正五品,虽不算显赫,但在清贵的礼部也算是稳步上升,卢象升更不用说现在已经是天津卫巡抚,算是步入高官行列,而自己还是刑部给事中,四年过去了,依旧在原地踏步。

王泽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说真的,当年我们三个同年,你年纪最轻,性子又直,我和饴白私底下还替你担心过,觉得你这性子在官场上容易得罪人,前程怕是难说。

你先前放着好好的户部给事中不做,去了门头沟,做那钢铁厂的监官,我们都替你捏把汗,一个进士去管铁厂,这算怎么回事?

结果却让我和饴白意外,你没两年就升了五品,去了徐州做知州,我们还在想这怕是要在地方上熬资历了,结果呢?不到一年,从三品的天津巡抚!”

“从三品啊,建斗你今年才二十七,二十七岁的从三品,满朝文武找得出第二个吗?好多举人到了你这岁数连科举都没考上呢,你已经是高官了。

更别说皇太弟对你的赏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你以后入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卢象升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飘了。咱们三个什么交情,你还跟我说这些虚的?”

王泽苦笑:“我说的是实话,建斗你前途可期。”

卢象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朝廷变法之时,正是我等大有作为之事,子润会有鹏程万里之时。”

青年书店极大,内部空旷,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就堆满了各种书籍,即便快过新年,书店内依旧有大量读书人,他们穿着干净却打了几个补丁的长衫,或是站在书架旁,或是干脆坐在木板上,手里拿的书不是关于农田水利

的,就是一些关于兵书战策的。

卢象升一看到这种情况笑道:“这怎么和我们当年考科举时的模样一样?”

王泽笑道:“今年水利学院,师范学院,西苑军校都要招生,这可不就是另类的科举,更不要说顺天府实行《新教育法》需要三千多夫子,为了建学校,皇太弟几乎把御马间在顺天府的所有店铺全部改造成为了蒙学,几乎每

个月顺天府都要考核招募几百夫子,大家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卢象升感叹道:“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教化盛世。”

两人走到图书馆3楼,这里多为翻译过的白话诸子百家经典,读书人相对少一些,两人照例坐在书桌旁。

两人刚坐下,各自点了一杯茶,没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来迟了,来迟了,去拜访了堂官,被拉着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点时间。”张四知笑着坐下,并让工作人员也给他一杯绿茶。

卢象升笑道:“我和子润也是刚到。”

张四知看着卢象升笑道,“建斗,这一年不见,你倒是比上次见面精神多了。天津卫那边,忙得怎么样?”

卢象升喝了一口茶道:“忙是忙,但忙得值。这次回京,我给殿下汇报了天津卫这一年的进展,殿下大体上是满意的。”

张四知点点头:“殿下满意就好,天津卫是变法的核心,你给我们说说天津卫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卢象升略作沉吟道:“最大的变化还是土地。天津卫的大族,现在分成了两拨一拨把土地卖给朝廷,拿了银子去开作坊、跑海贸,

另一拨不卖地,但为了降低税赋,他们把田产分给各家各户,以分家的名义把大家族拆成小家族。”

王泽皱了皱眉:“你这是在拆宗族的根基。”

张四知笑道:“这是殿下期望的,同一个家族还能管,但分了家就是两个家族了,稍有矛盾就会激化,再想维持下去就难了。”

“对。”卢象升道:“分家之后,那些族长、长辈还想要用原本的模式管理家族,但很快就会出现分裂。

兄弟之间为了几亩好地打官司的,父子之间为了分家不均闹翻的,我这一年审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案子。以前族长说一不二,威望再高,现在也压不住了,对这类案件,本都是禁止族长,长辈干预分家之后小辈的生活。

另一部分宗族看到这种情况,不敢再分家了,但面对高昂的税负,不得不加大投入,改良耕作,兴修水利,同时因为人口被工厂吸走了,佃户少了,现在已经不划算了,租子本来就低,再交这么高昂的税,几乎留不到多

少收入,大部分地主也学着作坊给工钱雇佣农户。”

卢象升兴致勃勃道:“原本这些士绅对新修水利毫不感兴趣,但现在为了提升收入,他们动不动来到巡抚衙门,请求修水利。

天津卫这一年的经验告诉我,新田法改变大明困境的办法,现在士绅愿意对土地进行投入,而不是做蛀虫,农户的租子也下降,工匠的收入也提升了,整个天津卫有盛世气氛。”

卢象升想了想,觉得这还有点不准确道:“就是那种,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气氛,这在大明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所以我以为新法利国利民,完全可以在整个顺天府推广,进而在整个直隶,整个大明的天下推广。。

张四知摇了摇头道:“我不这么看。”

卢象升,王泽看着他。

张四知正色道:“建斗,你在天津卫能把这套东西推下去,甚至顺天府推广,是因为顺天府的情况特殊,殿下早就用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收买了勋贵。

用一个公国八个侯国,收买将门。那么大的画饼画在那里,将门才愿意把田地分给军户,愿意提升军户的战斗力,好去辽东建功立业换封国。

至于宫里的太监势力,早就被殿下打压得抬不起头了。这三股势力,是整个北直隶最强大的地方势力,被殿下或是收买,或是收服、或是打压,所以才没办法反对新政。”

他语气变得凝重道:“但到了其他地方呢?山东、河南、山西、湖广,那些地方的地主士绅,才是真正的地头蛇。他们有几百年的根基,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大批依附他们的佃户、门生、故吏。

你把新法往那里一推,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其实反噬已经有了,前两年的鲁南士绅哭庙,天津卫的粮食大战,哪一件不是那些人在反抗殿下。”

王泽点了点头,接过话茬:“饴白说得有道理,我在刑部,虽然品级不高,但刑部给事中管的就是监察各地的刑名。这两年我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趋势——各地‘山匪’为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占山为王的、打家劫舍的,以前

这种案子很少上报到朝廷来,地方上自己就消化了。

但这几年,上报到刑部的至少增长了好几倍。我看了几份卷宗,背后都有地方士绅的影子。”

卢象升沉默片刻,消化这些信息后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即便他们阻止,新法还是要推广下去,我已经算过了,按照新税法,北直隶一年就能收上来上千万石粮食。有了这笔粮食,辽东的军饷、京师官吏的口

粮、九边的供给,全都能解决。这”

张四知冷哼一声:“上千万石?建斗,你这算的是毛账,按新法,能归到朝廷手里的,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万石,虽然比现在增加了两倍多,但造成的后患比这点粮食大得多,你想过没有,新法把胥吏也纳入了朝廷编制,这些

人本来只是地方上的杂役,现在成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吏,保留读书人的身份,甚至还能升迁,如此一来科举还有何意义?

而且一个顺天府就有上千朝廷编的胥吏,三千夫子,抵得上小半个朝廷的官员,你算过这笔财政压力有多大吗?”

张四知继续道:“山东、河南那些穷地方,本来财政就捉襟见肘,你让他们再养一批编内官吏,钱从哪来?

只能从百姓身上刮,刮来刮去,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这种模式,我看不长远。”

王泽马上摆了摆手:“饴白,这话可不能乱说,光今年直隶就招募了三千秀才充任新式胥吏,不是,是朝廷编,你这话要传出去,可是要得罪一大片人的。”

“我会怕他们?”张四知脖子一梗,但还是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在听他们的谈话,才松了口气。

皇太弟今年开始推动的新法,最开始只有皇太弟的有产社、大同社、振兴社、香山学社等组织的青年学者摇旗呐喊和呼吁。

首善,东林党等老牌学社基本上都是反对的,认为太过于激进了,他们也拉找了一批学子反对。

但随着新教育法执行、朝廷编推广,一个顺天府就吸纳了上千读书人,招募夫子又吸纳了3000多人,一个昌平州吸纳六百读书人,整个顺天府五州十九县,吸纳了上万读书人为夫子,为朝廷吏员。

如此双方的力量对比就直接打破,变法学社的力量如同洪流一般,淹没了首善党,东林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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