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拈起一枚,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称奇:“这是新铸的银元?做工真精细。殿下对你们,没话说。”
吴三桂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殿下对我们确实没话说。政务繁忙,可殿下时常关心我们,问寒问暖。更难得的是,殿下仁政爱民。就这几个月,臣亲眼看到殿下减免了几百万石的赋税,北方三省百姓的日子好过
多了。’
祖泽润也跟着点头道“殿下时常询问我们家族的状况,关心边镇将士。殿下胸怀天下,常说要带领我们和西洋各国争霸全球,依我看,殿下将会是我大明近百年来最好的雄主。”
祖泽润这些年轻的郎官已经在朱由检的带领下看了,由他指点下画的全球地图,告诉他们世界有多大,又有多少文明国家,告诉他们西班牙人几百人征服印加帝国的故事,两个小国划分了两块大陆。
这些事情对这些年轻的将门冲击极大,他们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也第一次知道了他们看不起的红夷竟然如此残暴,屠杀了一个帝国,更是第一次知道海外竟然如此富裕,有一座银山,难怪这些西夷人能不断的用
银子和他们交易,海外居然如此富裕,开阔了眼界了。他们是有点看不上,只盯着自家一亩3分地的父辈。
祖大弼和吴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就这半年时间,自家的子就变成了皇太弟的迷弟。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皇太弟把他们当心腹,他们自己争气,家族的前途就有了保障。两人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羡慕。他们当年在边镇拼死拼活,哪有这样的机遇?
窗外,暮色四合,营房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祖泽润和吴三桂还在兴致勃勃地拆着礼物。
天启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紫禁城,武英殿。
冬日的晨光透过殿门洒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等世袭勋贵站在左侧前排。
辽东总兵刘渠、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参将吴襄、张盘、祖大弼、尤世威、麻靖等九边十三镇的将门代表站在右侧。
内阁首辅熊廷弼、次辅赵南星、吏部尚书崔秀等文臣居中间偏后。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颜思齐站在殿中央,身后是颜浩、郑芝龙、李国助、钟斌、杨天生、陈衷纪、施大轩、洪旭、甘辉、刘香、何斌等十六人。他们穿着崭新的青色武官袍服,腰佩短刀,头戴乌纱,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面色肃穆。
天启帝坐在御座上,朱由检坐在他身旁看着这些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骨干。
天启帝开口道:“功必赏,过必罚,乃我大明国策,颜思齐等,为我大明开拓南洋,充实府库,开疆拓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不吝封赏。”
天启帝说完这几句,对下面内阁成员示意。
兵部尚书赵彦出列,双手捧着一封明黄圣旨,展开高声宣读道:“卫指挥使颜思齐,奉命统率水师,歼灭入侵荷兰贼寇,功勋卓著。开拓东宁岛,移民二十余万,解辽东难民之困,岛上百姓富庶安康。功在社稷,宜加显爵。”
他顿了顿,继续宣读:“千户郑芝龙,开拓棉兰岛,辟地千里,其土肥沃,矿产丰饶,招抚流民数万,立市通商,为国增益。
千户李国助,开拓虾夷岛,建堡屯田,兴办牧场、捕鲸场,收找当地土人数万,开辟北方航道。
千户颜浩,开拓北方航道,协助朝鲜抗击女真人,屡建战功………………”赵彦一条条读下去,十六人的功绩,一一列陈,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洪亮的声音在大梁间回荡。
读毕,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赵南星出列,严肃道:“臣等审核有功之臣十六人,请陛下预览。”
他将一份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天启帝接过,翻了翻,点了点头:“朕已阅。按朝廷制度,封赏功臣。”
礼部尚书黄立极出列,展开另一份圣旨,声音洪亮:“奉天子令——封卫指挥使颜思齐为青礁子爵,食邑五百户。
封千户郑芝龙为石井男爵,食邑三百户。
封千户李国助为惠安男爵,食邑二百户。
封千户颜浩为鸡笼南爵,食邑二百户。
封千户钟斌为同安男爵,食邑二百户。
封千户杨天生为南安男爵,食邑二百户。
封千户陈衷纪为晋江男爵,食邑二百户......”十六人,一子十五男,各有封号,各有食邑。
颜思齐带头跪下,十六人齐齐叩首:“臣等谢陛下隆恩!谢皇太弟殿下!”
熊廷弼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从两宋到大明,几百年来压制武人的枷锁,今日被皇太弟撬开了一道缝隙。
五等爵位,裂土封疆——这是要回到汉唐,甚至春秋战国的旧制了。大明的文官们嘴上不说,心里都不悦。
那些分封在海外岛屿上的男爵、子爵,将来会不会变成尾大不掉的诸侯?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也不愿意拒绝,因为这封爵也有他们的一份,谁又能拒绝有一个封国,大家也不认为自己建立的功业会得不到一个封国。
刘渠、毛文龙站在武臣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跪在殿中的十六人,眼中闪着灼热的光。
颜思齐封子爵,郑芝龙、李国助等人封男爵,那皇太弟许诺的一个公国、八个侯国,不是画饼,是真的!
只要他们在辽东战场上砍下努尔哈赤的脑袋,砍下八旗旗主的脑袋,封国就是他们的!几个边镇将领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而像吴三桂,祖泽润,李存忠,李国栋等青年将领个个也是神情激动。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只要他们在军校学成归来,就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到时候他们也会在武英殿,在群臣面前接受天子的封赏。
张维贤站在勋贵列中,眼底却带着几分满意。这些新封的爵爷,是皇太弟一手提拔的,是海贸商社的骨干,是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财源。
他们的势力越强,勋贵集团的力量就越强,他们在朝堂上说话,就更有分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纯臣,朱纯臣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维贤回到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换衣裳,直接让人叫来了儿子张之极,孙子张世泽。
正厅里,暖气开的阵阵作响,张维贤坐在主位上,虽然在武英殿待了半天,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老夫今日在武英殿观礼,看那颜思齐英雄豪迈,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你妹妹宝珠寡居在家,老夫想撮合这段姻缘。你们看如何?”
张之极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父亲,妹妹虽然寡居,可我英国公府的女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附的。颜思齐是什么出身?海盗!不过是得了殿下的赏识,才有今日。子爵?这算什么爵位?哪里配得上英国公府的门
楣?”
张维贤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世泽连忙打圆场:“父亲,颜思齐虽然出身不高,可这几年为殿下开拓东宁岛、剿灭荷兰寇、运输漕粮、南洋贸易,哪一件不是天大的功劳?今年咱们家在海贸商社的分红,十多万两银子,可都是
他们那帮人赚钱。若真能结这门亲,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张之极还是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会赚钱的商贾多了,难道个个都能娶国公府的女儿?”
张维贤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茶碗盖跳起来叮当响:“蠢货!一点时局都看不懂!今日封爵,对我等勋贵最有利。勋贵力量壮大,我等在朝堂上说话才有人听,势力才强大。更不用说,他们还在替咱们赚银子!你倒好,
看不起人家?就凭皇太弟对他的信任,他日封侯,封公,也是未必可知!”
“皇太弟的心思你现在还不清楚,他就是要建功立业,就是要开疆拓土,要学着成祖爷带领舰队镇压四海。
大明已经要全面转向了。但你有这本事吗?老夫举荐你去新军,你领得了兵,打得了仗,吃了行军作战的苦吗?”
张之极倒有自知之明,没说自己要去参军,但却也说道:“我家世代富贵,现在已经过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张维贤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我家世代富贵,难道你祖宗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太爷爷马上征战,九死一生,才挣下这份家业!
如今皇太弟已经上过两次战场了,你还在这里说过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英国公府迟早要被你这个败家子败光!老夫百年之后,看你如何守住这份家业!”
张之极被骂得脸色涨红,低下头,不再吭声。张世泽在一旁不敢插话。
张维贤喘了几口粗气,摆了摆手疲惫道:“算了算了,这门亲事,老夫亲自操办。
张之极张了张嘴,终究闭上了。
张维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这夜,京城的许多府邸里,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那些新封的爵爷们,有人想嫁女儿,有人想结姻亲,有人想攀关系,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顶级勋贵们在盘算着如何拉找这批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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