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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朝廷敢行新田法,我等就敢哗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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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1626年)九月初五,顺天府,昌平州。

九月的昌平,天高云淡,烈日炎炎。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起伏的田野上,将一片片即将成熟的麦子染成金黄色。

微风吹过,麦浪翻滚,沙沙作响,像大地在轻声哼唱,田地里,农户和军户们挥舞着镰刀,弯腰收割,汗珠滴在泥土里,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容。

今年的雨水多了些,麦子抽穗时受了点影响,好在没有减产太多,总算还能填饱肚子。

田埂边上,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读书人正围着一架奇怪的器具忙活着。那是一个三脚架,顶端架着一块平板,上面搁着一只铜制的圆盘,圆盘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一根细长的指针在盘面上微微晃动。

一个年轻人趴在平板上,眯着眼睛,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朝远处的标杆瞄了又瞄,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蹲在地上,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飞快地演算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标杆上的数字,用铅笔在本子上画着图形,标注着尺寸和角度。

他们身边,十二名穿着深蓝色新军军装的士兵散开成一个圆圈,火枪上膛,刺刀锃亮,带队的队长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把绣春刀,肩上挂着一支燧发枪,看着四周的麦田,也露出一副舒适的笑脸。

“郭先生,这片地的数据差不多了。”趴在平板上的年轻人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郭有才从本子上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稀稀拉拉的麦田,叹了口气:“昌平这地方,水利设施太少了。七八月那几场大雨,要是沟渠修得好,根本淹不着,产量还能再增一成。

可你看看这地里,连条像样的水渠都没有。那些地主士绅,年年收租子,年年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就不修修水利呢?粮食产量能翻一倍,他们收的租子也能翻一倍,这难道不划算?”

旁边一个老兵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郭先生,您读的书多,可您不懂那些地主的心思。他们才不修水利呢。修了水利,旱涝保收,佃户年年有粮,谁还卖地?他们巴不得隔三差五闹点灾,好趁机放高利贷、兼并土

地。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老把戏了,修水利?那不是断自己的财路。

在我们老家,谁敢兼并土地,大家就和他作对,宁可大家都饿肚子,也不能有任何一家发家,只要任何一家成了地主,我们的后代就会成为佃户,最后活不下去了。”

郭有才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吠声和人喊马嘶。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村子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腰间束着玉带,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手里牵着一

条半人高的猛犬,那犬浑身漆黑,獠牙外翻,凶相毕露。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家丁,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提着刀,有的背着弓,呼啦啦地涌过来,尘土飞扬。

队长朱少聪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列阵!保护三位先生!”

十二名士兵迅速收拢,将郭有才三人围在中间,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枪口朝外,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朱少聪站在最前面,端枪对准那群冲过来的人,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那群家丁看见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慌了神,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那青年却不以为意,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士兵,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本少爷叫刘志远,这片土地都是我刘家的。你们鬼鬼祟祟地在我家田地里转悠,想干什么?”

朱少聪冷冷地盯着他,枪口纹丝不动。

郭有才不想把事情闹大,从士兵后面走出来,拱了拱手道:“刘少爷,在下郭有才,受林知州之命,来此测量土地,为下一步兴修水利做准备。这是朝廷的公务,还请行个方便。”

刘志远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新田法的风声,他早就听说了。皇太弟要在顺天府推行新税制,按田亩多少征收田赋,取消丁银、徭役,地方大户从此不能再免税免役。

他刘家昌平有上万亩良田,几代人没交过一粒粮的税,还需要什么取消丁钱,徭役!如今却要他拿出三成的收成来缴税?做梦!

他冷笑道:“兴修水利?我看你们是想‘清田吧!把地量清楚了,好收税!本少爷告诉你们,这块地是刘家的,不许你们动。把你们的器具交出来,不然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朱少聪冷哼一声,枪口抬高了半寸,声音像刀锋一样冷:“刘少爷,你是打算硬扛我们这十二杆火枪?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我们手里这玩意儿,可是会响的。”

刘志远傲然道:“我刘家是官宦世家,祖父做过都察御史,父亲现任东昌知府。你们这些大头兵,敢伤本少爷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朝前走了两步,像是要硬闯。

朱少聪不再废话,手指一扣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铅弹打在刘志远脚前一步的地面上,尘土飞溅,青草断折,地面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散开。

刘志远吓得“啊”的一声惨叫,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那条猛犬也被枪声吓得夹着尾巴逃出老远,呜呜地哀嚎。家丁们更是乱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连棍棒都扔了。

朱少聪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刘志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比家世?老子是太祖高皇帝十一世孙,当今天子也得叫我一声叔。

你刘家一个昌平的土财主,算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是把你打死在这里,你家还得上门给老子赔礼道歉!”他顿了顿,枪口往地上一顿,“还不快滚!”

几个胆大的家丁这才回过神来,连拖带拽地把刘志远往后跑。刘志远跑出几十步,才找回几分胆气,回头恶狠狠地喊道:“你们等着!本少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家丁们拉着消失在土路尽头。

郭有才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道:“朱队长,你这一枪,怕是又要惹麻烦了。”

朱少聪收起枪,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怕什么?有殿下在,这几个土鳖翻不了天。郭先生,您继续量地,我给您守着。谁敢再来,我让他尝尝枪子的滋味。”

郭有才不再多说,转身回到测量仪器前,十二名士兵重新散开。

远处,农户和军户们已经从刚才的枪声当中恢复过。继续在麦田里忙碌着,镰刀挥舞,麦子一捆捆倒下。

他们偶尔抬头望一眼这边,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那个纨绔少爷的狼狈样,让他们想笑又不敢笑。

昌平州府衙。

府衙正厅里,孙氏、马氏、赵氏、刘氏、朱氏昌平州的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这些家族,有的是世代耕读的士绅,有的是本地将门,有的是勋贵亲属,还有的是宫里太监的本家,大明朝廷的各方势力,都浓缩在这一个小小的昌平州里。

此刻,十几位当家主事的族长、老爷们坐在两侧,个个面色阴沉,茶碗端起来又放下,谁也没有心思喝。

本来大家都知道新任的知州林泉是皇太弟的潜邸之臣,大家准备了比上一任知州多三倍的银子,想和他讨好关系。

结果没想到这位林泉一上任就给大家来了个下马,带着一个百户队,50多号人有产社员上任。

刚一上任,谁的面子都不给,银子直接退回去。请客吃饭也不去,

第二波下马威更是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有冤屈可以去县衙告状。

最开始大家还不敢告,结果有人示范了,陈怨真能得到昭雪,告状的人就多了,通过这种手段,昌平县三班捕快,几乎大半被抓或者是清洗出去,六房曹员也有一半被抓,一场大清洗几乎把当地大族伸向知州,县衙的根基给

斩断了。

本来当地的大户还在想着没有他们来支持,姓林的怎么统领处理政务。

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林泉安排有产社读书人成为六房曹员,大明退役的老兵为三班捕快,靠着这些人,管理的政务。

而后就开始有士兵保护的人员开始出现在他们田地附近,鬼鬼祟祟,探查土地。

这时候昌州所有的大户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大明青年报说的新田法流程。

皇太弟要在他们这里实行新法,当地的大户当然不乐意了,要缴三成的税,这谁受得了?

众人各怀心思,低声议论之时。

“知州到!”衙役一声高喊。

众人纷纷起身。林泉从后堂走出来,穿着一件青色官袍,头面色平静,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道:“本官到任一月,今日才得空与诸位见面。失礼了。”

众人连忙拱手:“大人客气。大人事务繁忙,自当以政务为重。”

林泉没有寒暄,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上一道:“本官这一个月,把昌平州的田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昌平州,偌大一个军州,在册的田地居然只有十八万五千三百四十一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加重:“这跟本官的感官不符。昌平州良田何止这些?所以本官这一个月,派了人下去,一村一村地量,一亩一亩地算。果然,昌平州实际有田,至少四十万亩。偷税漏税、诡寄、飞

洒,花样百出,逃掉的田赋,少说也有上百年。”

厅内一片死寂。几个士绅的脸色已经难看,果然来者不善。

林泉看着这些大户道:“本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以前的账,本官不追究了。

但从天启元年到现在,六年时间,这四十万亩隐田,按每亩三升三合五勺的标准,每年应征粮一万三千四百石,六年,就是八万零四百石。”

“这笔罚款,本官限你们三个月内缴清。缴清了,这些隐田就给你们登记上册,以后按章纳税;缴不清,也不要紧——”

他拍了拍手边的黄册,声音冷了下来道:“本官就按黄册上的田亩征税。黄册上没有的,那就是朝廷的土地,朝廷的土地,本官有权分给无地的农户,你们自己掂量。”

厅内炸开了锅。

刘氏老太公刘吉纲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道:“刘知州,八万石粮食!昌平一年夏麦、秋米加起来也不过万石出头,您一年收八年的粮,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今年干旱,直隶收成本就不好,再加上天灾冰雹,百姓苦不堪言,您这样逼税,会逼得官逼民反的!”

“是啊知州,八万石,我们哪里拿得出来?”

“大人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众人一阵阵哀嚎,说这么高的税,要把大家都给逼死。

林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道:“诸位,这不是税,是罚款,你们偷了朝廷一百多年的税,本官只追六年,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若是不愿意交罚款,也行——本官就按黄册上的田亩收税。那些不在黄册上的地,就是朝廷的,

本官分给农户。你们自己选。”

他声音更冷道:“朝廷让你们减租减息,你们做了吗?皇太弟的令旨下来几个月了,你们谁家把地租降到了两成五?

朝廷给过你们机会,你们不要,现在本官来了,按规矩办事,你们又说朝廷不给机会,路本官已经给你们摆出来了,你们愿意走哪条路自己做抉择。”

林泉端起茶碗,低头喝茶,不再看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刘吉纲脸色铁青,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鱼贯而出,孙文渊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泉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拄着拐杖走了。

刘府。

从府衙出来,众人没有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刘家大宅。

正厅里,十几位族长围坐一圈,个个面色阴沉,刘吉纲脸色铁青,他身旁是马文升、赵秉忠、孙文渊、朱常淓等人。厅中还有几个穿着戎装的人麻家的,尤家的,杜家的,都是昌平本地的将门,手里有兵。

正厅上首,三个位置空着,那是昌平州真正的领头羊,大明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人定国公府,张玉的后人河间王府,以及太祖庶出的宗亲。

众人都在等这三家的代表,可等了半天,只等来徐家的一个管家。

“老爷三家都说,府中有事,今日不能来。”徐家管家无奈道。

厅内一片沉默。

孙文渊哼了一声,冷嘲道:“人家抱上了皇太弟的大腿,现在都在天津卫炒股呢,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三瓜两枣?”

马文升叹了口气,愁眉不展道:“诸位,这八万石粮食,你们拿得出来吗?我是拿不出来。”

赵秉忠苦笑:“拿不出来又能怎么办?那姓林的是皇太弟的心腹,他是真敢把我们那些隐田收走的,徐州、鲁南的事,你们不是没听说过。

刘吉纲怒道:“心腹又怎样?我们若不反击,就只能任人宰割!你们是愿意交八万石罚款,还是愿意把祖传的田产交出去?别忘了,新田法还要征三成的税!三成!你们哪家扛得住?”

众人沉默。麻靖站起来抱拳道:“刘公,我等将门本是朝廷的武官,不该与朝廷作对。”

朱由检这些年对勋贵将门都不差,尤其是麻家已经有人入乾清宫了,所以他家不想趟这趟浑水,而且这也和他家没关系,新田法再怎么弄也弄不到将门身上。

刘吉纲冷冷道:“麻将军,你以为什么事与你们麻家无关?皇太弟在鲁南、徐州,把那些军户的地都分给了士兵,昌平的军户要是也被他鼓动了,你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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