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各地以抗洪抗灾为首务,不得为保漕运而牺牲两岸百姓。废河保漕之事,决不允许再发生。皇太弟令。”
他将奏折递给最后一位行走,“此事定为甲级,送到内阁去,让他们即刻办理。”
那人接过奏折,飞步而去。
殿内暂时安静下来。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目光落在黄河的河道上,和他记忆中的历史不一样,看着总觉得别扭。
因为这条大河,在明代不是斜斜的望上从天津入海。而是直接斜斜的往下,而是夺淮入海,经过徐州、淮安,从云梯关进入黄海。下游河道淤积严重,年年决口,年年泛滥。
北方不是干旱就是洪灾,万历年间荒废的水利设施,现在开始猛烈地报复了。
虽然比起后世那些动不动是十四级特大台风,动不动让鄱阳湖缩水九成的百年一遇的特大干旱,就朱由检的感受来说,只能说是小灾害,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不过就是雨稍微多一点,这要在后世都上不了新闻。
可大明的水利设施荒废太久,连这点小灾都扛不住,只要气候稍微反常一点,地方上不是干旱就是洪灾。
朱由检对孙承宗说:“诏南居益入京,他巡视大河已经有一年了,应该对治河有腹稿了。北方水利设施和黄河河道,必须彻底整治。年年这样洪涝干旱轮着来,天下的百姓还要不要活了?”
孙承宗抱拳:“遵命。”
看了半个时辰的奏折,朱由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刚闭上眼睛,曹化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殿下,矿业钱庄的钱康掌柜求见。”
朱由检睁开眼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钱康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快步走进殿内,跪下行礼:“属下钱康,参见殿下。”
“起来吧。”朱由检抬手,“银元造出来了?”
钱康站起身,将红木匣子双手捧上,声音里压着兴奋道:“殿下,银元的样品已经铸好了,请殿下过目。”
不怪他如此激动和朝廷做银元的买卖,一枚能赚两厘,虽然钱不算多,但这个数字达到几百万,几千万,万万那就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了,更关键的是,这极大的增加了矿业钱庄的影响力,把这笔买卖做好,他们说是天下
第一钱庄也不为过。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枚银元,每枚都有七钱二分重,成色雪白,光泽温润。边缘铸着细密的齿轮纹,正面是“大明银元”四个字,背面是天启帝的侧面像,栩栩如生。
朱由检拿起一枚,在指尖翻看了几遍,而后又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笑道:“做工不错,走,拿去给皇兄看看。”
坤宁宫
天启帝正和张皇后说着话,他的气色比前几个月好了些,能在殿内走动了,但还是不能吹风。
朱由检走进来笑道:“皇兄,银元铸好了,您瞧瞧。”
天启帝接过银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看到自己的头像倒是有点感,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名流青史了,他又用手指摸了摸边缘的齿轮纹,点了点头:“铸得不差。这上面的像朕,”
朱由检笑道:“正是,银元上铸天子之像,小弟也有点小心思,这样普通的商户就不敢剪了,也能压制住地方官员收取火耗,可谓是没了大明万万的百姓,天启银元,必定会成为皇兄最重要的政绩。”
天启帝将银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忽然问道:“这银元看着精致,可有人造假怎么办?市面上假银子多,朝廷好不容易铸出新钱,被奸商仿了去,百姓还是吃亏。”
朱由检拿起一枚银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放到天启帝耳边。银元发出清脆悠长的嗡鸣声,像蜜蜂振翅,久久不绝。
“皇兄,您听。”朱由检笑道,“这声音,假银元仿不出来,真银元吹气有声,假的无此清响,这是防伪的第一道,还有边缘的齿轮纹,也是防仿制的,民间若有人想私铸,光是这套模具,没有几万两银子根本做不出来。”
天启帝学着吹了一下,果然也听到了那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但他忽然皱眉:“铸得这么精美,花费不低吧?朝廷现在处处缺钱,别为了铸银子,反倒亏了银子。”
钱康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请放心。此银元是用水力冲压机铸造的,一次成型,效率极高。原料损耗不足百分之一,比起传统熔铸法,成本降低了近一半。目前一台冲压机,每月可铸银元十万枚。每铸一枚,除去原料和
人工成本,朝廷净赚四厘左右。一个月就是四千二百两,一年五万余两。若多装几台机器,产能还能翻倍。”
天启帝听完,眉头舒展,将银元放回匣中,笑道:“好,铸造银元的事,就交给你们矿业钱庄了。朕等着看银元流通天下的那一天。”
钱康大喜,连连叩首:“草民定不负陛下重托!”
朱由检挥了挥手,让钱康退下。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和张皇后。
天启帝靠在软榻上,看着朱由检叹了口气道:“五弟,你最近批奏折都批到很晚,朕听王体乾说,你常常到子时才歇息。朝廷政务繁忙,不容易吧。”
朱由检苦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低声道:“经历了这几个月,臣弟才知道皇兄您这些年有多难。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宣府要,大同要,延缓要,宁夏要,修王府的要,修宫殿的要,每件事听起来都十万火急,可朝廷只有
这点银子。十口锅,只有五口盖子,盖住这头,那头就漏了。臣弟批着批着,有时候真想把这些奏折一把火烧了。”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道:“是皇兄没用,没给你留下一个盛世江山。”
朱由检连忙摇头道:“皇兄,这不关您的事,大明的弊病,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您登基这几年,辽东丢了,您守住了广宁;西南乱了,您平定了奢安;国库空了,您从内帑掏了上千万两。换一个人,未必做得比您好。您这个皇帝做的像个糊裱匠,哪里漏了补哪里,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天启帝苦笑,喃喃道:“糊裱匠......五弟,你总能说出这么贴切的词,朕这个皇帝,还真就是个糊裱匠。东补一块,西贴一块,大明江山看着光鲜,底下千疮百孔。”
张皇后端了一碗参汤过来,轻轻放在天启帝手边,低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天启帝端起碗,苦着脸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碗,看着朱由检道:“朕知道五弟你想要改变大明现状,你这段时间太急了,政令频发,让下面的人昏头转向,六部官员都抱怨,说五弟这个快鞭打牛,制定政策又通过报刊
宣传,政令未下,已经让地方士绅不满。但治大国如通烹小鲜。”
这段时间不少内阁的官员,勋贵找到天启,让天启劝说朱由检,大明就是一辆腐朽的马车,马已经老了,车也破破烂烂了,朱由检这段时间让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乾清宫的六面屏风内阁和六部的官员都知道了,每道政务朱由
检都会派人来催促,这让下面官吏感激自己被朱由检盯上了一样,他们完全不能适应这种快节奏,高压力处理政务的模式。
而新田法,不但要剥夺诡寄特权,谁手中拥有的田地多,承担的税务压力就大,最高征收的税赋达到三成,这对于从来没缴过税在大明士来说根本不能接受,至于什么免去徭役丁钱,地方上的大户什么时候有过徭役和丁
钱。
京城和大明其他地方不同,光京营就10余万,分布在京城的四周卫所,这些土地有不少是卫所军官,勋贵,甚至紫禁城的大太监们的,这些人已经感到道危机了,所以在天启帝时不时的吹吹枕边风,说皇太弟太年轻了,做
事太激进了,需要陛下把关。
朱由检苦笑道:“皇兄,臣弟处理了这两个月的政务,内心最深的感受就是,大明这座房子要塌了,臣弟想做个胡表匠都做不了了,光这两个月恭王厂爆炸,北方旱灾,燕山爆发地震,余震持续一个月时间,7月整个直隶又
到处爆发山洪,洪水,到处要赈灾,到处要花钱,一场小灾小难,就要死一大片百姓,朝廷官员对这些事情却不以为然,地方士绅对这样的事情麻木不仁,哪怕是干旱,朝廷的免税,但不妨碍他们加租子。”
“臣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吗?太祖爷规定了诡寄吗,地方士绅凭什么不交田赋,卫所的土地是军户的,那些将门凭什么霸占军户的田地,因为没有土地,军户不能打仗,只能养家丁,但这些家丁却是那些将门的,朝廷罢免
了祖大寿,但却又只能任命祖大弼,那些将门拿着朝廷的银子,养着自家的家丁,他们现在就差在地方上征税,藩镇割据了。”
“臣弟所有的改革措施不过是拿回朝廷原本的利益,他们侵占朝廷的利益,还理所应当了。”
天启苦笑道:“你刚刚的话来说,这已经是大明几百年的陋习了,短时间内改不过来。”
朱由检道:“太祖当年评价大元,说大元以宽失天下,臣弟以为这个评价也非常适合现在的大明,士绅当着我大明的官享受的特权,过了200多年舒服的日子,现在连这点税都不愿意交。
这些人不是想斗,臣弟就和他们斗,大家凭实力决定利益,我能镇压他们,朝廷就能拿回税收,就能收回军户的土地,朝廷就有力量外抗强敌,内抚百姓,如果臣弟失败了,那就看着大明这栋房子继续腐烂吧,迟早他们会自
食恶果的。”
天启苦笑道:“五弟,有时候看的太远也不是好事,朕也就不劝了,你放手去斗吧。”
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清冷而寂寞。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殿下,太妃来了。”王体乾低声禀报。
朱由检一怔愕然道,出了紫禁城五年,李氏除非是年节很少来紫禁城了。
天启笑道:“是朕招太妃过来的。”
“阿娘!”朱由检迎上去。
李氏看着朱由检怜惜道:“你呀,看上去憔悴很多了,政务是处理不完的,要多休息。”
朱由检笑道:“知道了,孩儿会注意的。”
李氏这才对天启行礼道:“参见陛下。”
天启帝笑道:“免礼,李太妃,朕今日请您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您商议。”
天启帝语气郑重起来:“五弟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朕十六岁时,已经大婚,所以朕想与太妃商议商议,该给五弟选妃了。”
朱由检愣住了,正要开口,李氏已经接过话头笑道:“陛下说的是。这孩子整日忙着朝政,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顾不上。我这个做母亲的,早就该替他张罗了。只是......”她看了天启帝一眼道:“由检大婚,是怎么个章程?”
天启帝靠在椅背上,回忆起五年前的事道:“天启元年,朕十六岁,诏选天下十三至十六岁的淑女,参选的共有五千余人。先在京进行初选,由太监逐一筛选,淘汰一批;复选时再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总管婚事,层层选拔,最
终选出三人,五弟就按此流程,稍减规模,由太妃主持面试,最后由朕钦定。”
李氏连连点头。
天启帝看向朱由检,“五弟,你以为如何?”
朱由检想了想道:“朝廷缺钱,不要如此花费了,在京城附近找清白人家即可,王妃选一人足以。”
天启帝摇头道:“一人岂能保证皇家子嗣的延续。”
朱由检道:“此事和臣弟后续的改革有关,而且臣弟身为有产社长必须以身作则。”
天启听到这话先是愕然,而后笑道:“大明有五弟,为兄就放心了,就依五弟所言,让礼部先遴选顺天府一番。”
大明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能克制自己欲望的帝王,天启忽然对朱由检有信心了,或许他这个弟弟真能改变大明。
礼部接到旨意后,不敢怠慢,经过三天的筹备,礼部向顺天府及北直隶各府下达了选秀文书,命各府州县遴选十三至十六岁,家世清白、容貌端庄的淑女,造册上报,在顺天府五城两县女子七十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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