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靠在枕上露出一丝惊讶:“五弟,这么快就找到破局的法子了?”
他还以为五弟要等到夏收之后,靠京城的粮食丰收来缓解粮价,没想到他早已布好了局。
朱由检大笑道:“臣弟一直有破局之法,只是想让这些乱臣贼子倾家荡产,才布局这么久。”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天津卫,大沽镇公所。
朱由检快马加鞭赶到时,赵存仁已经等在门口。两人匆匆走进议事厅,朱由检没有坐下,直接下令:“从现在起,在天津卫、通州、京城,同时放粮,先抛五万石,看看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赵存仁抱拳:“遵命!”
消息通过光报传到三地粮市,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天津卫的粮食期货交易所里,巨大的黑板上,粮食期货的价格开始松动。有人暗中抛售,数量不大,却足以让人嗅到危险的气息。
天津卫的士绅看到这些粮食,立马砸银子买下来。
通州粮市,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士绅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在幕后操盘,可他们别无选择,不接,前期投入的几百万两银子就打了水漂。他们咬着牙,将这批粮食也吞了下去。
翌日,赵存仁站在朱由检身旁,低声汇报道:“天津卫,通州,京城的士绅们把这些粮食全部买了。
朱由检冷笑道:“倒还有些财力,不枉费我布置这么久,再抛,命令天津卫、通州、京城,各抛十万石!”
“遵命!”
这次砸盘,三地士绅坐不住了,纷纷用光报联络互通消息。
京城,赵府。
这些消息汇总到赵兴邦府邸时,已经是傍晚。
赵兴邦坐在主位上,亢裕昌,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张问之等人围坐一圈,个个脸色难看。
“查到了。”刘士廉的声音发涩道:“是信王。他在天津卫、通州、京城同时把粮。三地加起来,三十万石。”
李延祚皱眉:“信王哪来这么多粮食?他手里到底有多少?是不是信王从江南把粮食运过来了?”
他们知道信王庄园,有封地,但现在要供应京城、通州、天津卫三地150万百姓,信王再多的粮食也应该即将耗尽,怎么可能还会有砸盘的举动?
众人看向亢裕昌,他摇头道:“江南士绅察觉信王想要买粮,已经把粮食的价格抬到了3两,还告诫山东士绅,让他们想办法在运河滞留这批粮食,抬高运粮的成本,即便这批粮食运到了京城,也降不下粮价。”
众人一想也是,若没得到消息,京城的那批粮食怎会有北上的举动。
王宗岳叹了口气道:“三十万石,按市价一百五十万两。我们接了。可是,若开了这个头,我等就危险了。”
张问之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不接,粮价崩了,前期几百万两全白费。接了,万一他还有......”
赵兴邦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接!全部接下来!不就是一百五十万两吗?我们花了几百万两,还在乎这一百五十万两。”他转向亢裕昌:“亢掌柜,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裕昌面色发白,低声道:“回赵公,各地士绅凑的银子,加上山西钱庄的贷款,如今还剩三百五十万余两。”
他想了想道:“赵公,现在北方的夏粮即将收割,我等是不是要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
赵兴邦诧异地看着他,挑起这场大战的是他,现在想要休战的也是他,裕昌当这是什么?过家家,他们可是拿性命赌在这场斗争上。
裕昌苦涩道:“赵公,信王的粮本太狠了,直接斩断了我们卖粮的途径,也把京城上百万百姓隔绝在战场之外,没有他们接盘,我等的风险太高了。”
他也后悔了,原本他的想法是拉高粮价,浑水摸鱼,再怎么斗,他的风险都不会太大。
但现在信王用粮本把粮食的价格钉死在五钱,导致京城形成了两个粮价,他们的高价粮根本没人接盘,他们反而要不断的接盘高价粮。
这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绞绳,已经绞得越来越紧,他以一个商人的直觉已经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败了,再挣扎下去,只会败的越来越惨烈。
赵兴邦保证道:“放心,我等直隶士绅已经达成了攻守同盟,所有家族都把粮价都定在五两。’
裕昌无奈道:“信王庄园怎么办?”
赵兴邦自傲道:“信王大概能控制直隶300万亩田地,其中种植冬小麦大概只有百万亩,扣除庄户的口粮,信王最多增加百万石麦子,只够京城百姓一个月的量,东宁岛虽然是他的封地,但也就是这几年开拓,还需要外界运
输粮食。
内阁也是站在我们这边,韩首辅已经向某保证,一定不让信王动太仓的粮食,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信王是斗不过我们的。
赵兴邦鼓舞道:“这场大战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胜败就在此一刻,他敢,我们就敢接。继续买!”
众人被赵兴邦鼓舞,只能下令继续买下这批粮食。
翌日,天津卫。
朱由检坐在镇公所里,手里拿着光报送来的最新消息,露出笑容,赵存仁站在他身旁兴奋道:“殿下,三十万石粮食,赵兴邦他们全部吞下了。
朱由检用审判的语气道:“好。再抛。天津卫、通州、京城,各抛十万石,这次,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吃下。”
赵存仁喜道:“遵命!”
随着朱由检的命令下达,天津卫期货交易所里,黑板上粮食期货的价格开始剧烈波动。
抛售的单子一张接一张,数量之大,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京城,赵府。
此刻赵兴邦再也没有昨日的自信了,通过光报,他已经知道,信王又砸下了30万石。
亢裕昌着急道:“不能再接了,再接这批粮食就不是伤筋动骨了,我等就要家破人亡了,信王手中的粮食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短短三天就砸了75万石,谁知道他还有多少?”
刘士廉恶狠狠道:“找到信王的粮仓,放把火把这些粮食烧了,实在不行想办法,把太仓的粮食烧了。”
李延祚苦笑道:“天津卫是信王地盘,我们的人只怕靠近粮仓就会被抓起来,烧太仓,你是想让我们九族皆灭吗?
刘士廉像个困兽一般怒吼道:“那我们怎么办?不跟,粮价崩盘,我们前功尽弃;跟,又要拿出一百五十万两。我们的银子,快见底了。”
王宗岳叹息道:“我们还有选择吗?不跟,我们拿什么偿还山西钱庄的贷款?拿什么给直隶各府的士绅交代?只能赌,赌信王手里没有更多的粮食了。”
赵兴邦脸色铁青,沉默了片刻,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走,去天津卫。去期货交易所,当面跟信王斗!”
众人愕然。
五月十八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赵兴邦带着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等人走进交易所大门时,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交易所里的人非富即贵,谁不知道赵兴邦和信王正在打一场粮食大战?他们敢来天津卫,这份胆量,倒让不少人心生佩服。
赵兴邦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洪亮道:“老夫今日来,是来买粮食的。你们手里有多少粮食?老夫全要了,按市价五两一石!”
大厅里一片哗然,这段时间信王不断的砸盘,他们也知道,三天前又砸了30万石,五两一石就是150万两银。
成国公朱纯臣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赵兴邦激动无比,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一出手就是百万两银子,这让他无比羡慕。
裕昌走到赵兴邦身旁还想劝说道:“赵公,这是信王的诡计,我等不能上当,他肯定还有其他的粮食来源。”
赵兴邦打断道:“不会的,信王这是狗急跳墙,这是他最后的粮食了,已经到了大决战的时候了,只要买光信王手里的粮食,这场仗我们就赢了,你听我的准没错。”
亢裕昌内心无比苦涩,赵兴邦已经是个赌红眼的赌徒了,现在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偏偏他和赵兴邦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交易所。
天启六年五月十九日,大沽镇,镇公所。
朱由检坐在议事厅里,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完戚盘宗的汇报,随即笑了起来:“赵兴邦亲自来了天津卫?有意思,看来他也想玩大决战了。”
他将茶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自信道:“好,本王就看看,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传令下去,在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挂出五十五万石粮食,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吃下来。”
戚盘宗心头一震。五十五万石,按市价五两一石,就是二百七十五万两白银。这笔钱,搁在几年前,接近大明朝廷一年的税银,殿下这是要一锤定音。
“遵命。”
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大厅里人山人海,连二楼、三楼的走廊都挤满了人。黑板上,粮食期货的报价牌上,赫然写着——“信王府,出售大米五十五万石,每石五两”。数字用红粉笔写成,粗大醒目,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交易所里炸开了锅。
“五十五万石!二百七十五万两!”
“信王这是要把赵兴邦他们逼上绝路啊!”
“可不是嘛。吃下这批,前面他们已经买了快一百万石了,银子早花光了。吃不下,粮价立马崩盘。”
“这哪是买卖,这是要命啊。”
赵兴邦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跟着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张问之等人。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们抬头望着那块黑板上刺目的数字,像望着断头台上的铡刀。
“五十五万………………”刘士廉的声音发颤,“信王的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李延祚咬着牙,低声道:“不能再买了。我们的银子快见底了。再买,真要倾家荡产。”
王宗岳摇头,声音沙哑:“不买?不买更完蛋。前面我们花了三百多万两,囤了近三百万石粮食。不接这批,信王把五十五万石往市场一抛,粮价直接从五两砸到一两以下。我们手里那些高价粮,全砸在手里。到时候,拿什
么还山西钱庄的贷款?拿什么跟直隶各府的士绅交代?”
张问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兴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疯狂道:“买,全部买下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买光信王手里的粮食,北方粮市就是我们的。他要是还有粮食——”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强硬道:“那就是天要亡我,我也认
了。”
众人争执不下。刘士廉和李延祚坚决反对再买,王宗岳和张问之支持赵兴邦。
最后赵兴邦拍板道:“诸公,我们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退,是万丈深渊;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买!”
五月二十日,赵兴邦想办法动员天津卫、通州、京城的士绅,这些人此刻也下不了船了,知道维持粮食的价格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一个个把自己家底全部拿出来,疯狂地砸进了粮食市场。
用尽各种办法,终于凑足了二百七十五万两白银,将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上那五十五万石粮食全部吃下。交割完毕,黑板上那行红字被擦去。交易所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买下来了!五十五万石,全买下来了!”
“赵兴邦他们这一把真是豁出去了,赢了封神,输了就要死全家了。”
朱纯臣坐在二楼包间里感叹:“赵兴邦也算一号人物了。这一笔买卖,几百上千万两的进出,整个北方粮市都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哪怕遗臭万年,也得上史书,我朱纯臣,还真不如他。’
"
他看着这场大戏步入尾声,看着赵兴邦等人步入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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