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想要个体面的差事,不被人说成是穷秀才,但朝廷太穷,地方上养不起那么多读书人。
但天津卫的模式,就让他们看到了未来,一个城镇就需要上千个读书人维持秩序,大明有上千个州县,光这需要的读书人就超过了上百万,这代表着上百万读书人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越是了解天津卫运行秩序的读书人,就越渴望这套模式被铺开。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夫子教导我们,读书人要以天下为己任。大明今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地租太高,农户没有活路。农户没有活路,朝廷就没有税收;朝廷没有税收,就拿不出银子养学、养教,诸位读书人的日子也就好过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本王提议,各位回到自己的家乡后,想办法劝说当地士绅,把地租降到两成五以下。让天下的百姓喘口气,让他们吃几顿饱饭,做几身新衣服。这才是真正的‘仁’,真正的'义',比在
书斋里背一辈子圣贤书都有用。”
刘宗周在台上苦笑摇头,低声对身旁的文震孟说:“殿下说得容易,地租降到两成五,这可不好办。”
他的话被台下的声浪淹没了。
“殿下说得没错!”
“我等愿意回乡劝说士绅!”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总该做些实事!”喊声此起彼伏。
朱由检笑道:“好!这才是我大明的有志青年。”他语气一转道:“各位想要让自己更有说服力,最好成立一个学社,大家把力量往一处使,互相帮衬,互相撑腰。
这段时间,各地如果有想建学社却不知如何下手的,可以来有产社,本王安排人教诸位,如何组建学社,如何去说服士绅,如何动员农户。”
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检和有产社的高层,整天泡在镇公所的会议室里,接待从各地赶来的读书人。
有产社的骨干们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起草社团章程,怎么组织活动,怎么在乡村里搞调查、写报告,怎么跟士绅谈判、争取利益,甚至告诉那些实在找不到出路的人,把农户带到天津卫。
朱由检送他们去东宁岛垦荒。人少了,劳动力就值钱了,士绅的土地没人种,地租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场会议之后,几千读书人三五成群回乡,在路上,他们有的在讨论如何回乡组建学社,有的在争辩“工商兴国”的对错。
还有的读书人,记录着天津卫的一切,准备把这种全新的秩序和理念,带回自己的家乡。
六月十五日。
首届大明青年大会刚刚结束,朱由检就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天启在方泽坛祭祀完毕后,前往西苑湖游玩。他与两名小太监在深水区划船时,突然遭遇大风,小船被掀翻,天启帝落水。
幸亏太监谈敬及时将其救起,而两名小太监不幸溺亡。
这件事情天启和大明的文武官员都没太重视,认为只是意外。
但朱由检却担忧无比,自己这便宜老哥水逆呀!
更不要说,也就是这次落水之后,他老哥开始感染风寒,到现在都没好。
这更让朱由检担忧了,历史上不是说当了七年皇帝,怎么在天启5年就落了水啊?
他不敢轻视,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来到紫禁城,乾清宫。
乾清宫里,药味弥漫。天启帝半躺在御榻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比起一个多月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见朱由检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笑着说道:“不过是小小的风寒,五弟不用这么担心,朕养几日就好了。”
朱由检在榻边坐下问道:“太医怎么”
天启帝笑道:“太医说,只要修养一阵就好。”
朱由检皱眉,一个风寒,一个多月都没好,这叫“修养一阵就好”?
他正要追问,魏忠贤端着一碗白乎乎的液体走进来,恭恭敬敬道:“陛下,灵露饮熬好了,您趁热喝。
天启帝笑着接过碗:“多谢大伴。”
端起来小口小口喝着。
“灵露饮是什么玩意?”朱由检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道:“皇兄生病了不喝药,喝这种东西做什么?”
灵露饮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又不是修仙世界,哪有什么灵丹妙药,所有的灵丹妙药差不多都是毒药。
魏忠贤语气里带着委屈道:“奴婢担心太医院那些庸医把陛下治坏了,专门请仙师寻的方子。这灵露饮,有病能治病,没病也能防身。”
魏忠贤的权势全部在天启帝身上,他也不相信太医,担心天启帝出事情,所以生病了之后,他自己找了偏方帮助天启帝来治疗。
朱由检怒极反笑:“扯淡,天下没有包治百病的药。若这灵露饮真有这么神,皇兄的病为什么还没好?”
魏忠贤委屈道:“这才刚刚饮用,自然要等些时间,这可是奴婢找了许久才弄到的偏方。”
“五弟,我相信大伴不会害朕。”天启帝打断他,把空碗递给魏忠贤。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天启帝的脸——面色灰败,眼圈发黑,眼白布满血丝。这不是风寒,这分明是中毒。
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皇兄,这玩意儿不能再喝了。您这样子分明是中毒。”
魏忠贤哀嚎起来,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信王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冤枉奴婢!奴婢万万不敢给陛下下毒啊!”
天启帝也皱眉:“大伴不会做这种事。”
“他自然没有这个想法。”朱由检指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声音冷厉道:“可他太蠢了,蠢到做了坏事自己都不知道。皇兄若不信,找几只鸡、几只兔子来试,看看喝了这灵露饮是死是活。”
天启帝犹豫了一下,还要推脱。朱由检打断了他道:“信王府有大夫,臣弟让他们来给皇兄看。一个小小的风寒,一个多月都没好,皇兄的底子向来不差,可见前面的诊治是有问题的。您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他养着好些大夫,为了提升他们的医术,常年让他们在京城免费给百姓看病。
论临床经验,这些民间的郎中,远非养尊处优,只会开温补方子的太医可比。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那就请信王府的大夫来看看吧。”
不多时,信王府的大夫张凤府被领进乾清宫。
他是山西人,三代行医,在内科调理和解毒上深有经验。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凝重得像灌了铅。
朱由检沉声道:“张大夫,有什么话直说。”
张凤府斟酌着措辞低声道:“陛下的脉象......有点像中毒。不过草民不敢妄下断言,还需细细查验。
中毒——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魏忠贤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天启帝的脸色也变了,迟疑不定地望着朱由检。
“把那熬药的器具拿来。”朱由检没再多说,让人把魏忠贤熬药的家什全部搬到乾清宫。
魏忠贤跪在一旁,声音发颤:“殿下,奴婢为了给陛下熬药,亲自动手,不敢假手他人。就是用的这个药炉,熬了那些日子。”
他指着地上一个灰不溜秋的小炉子。
朱由检弯腰一看,炉身灰白,光泽暗淡,用手指敲了敲————声音发闷,不是铁的,不是铜的。
他一把抓起那炉子,狠狠摔在地上,炉子碎成几块,铅灰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朱由检怒不可遏,一脚把魏忠贤踢翻在地:“你果然是个蠢货!铅炉熬药,毒会渗入汤药之中。你让皇兄喝了这么多天的铅水,还说什么治病防身?蠢货!”
魏忠贤浑身筛糠,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不知道铅炉不能用啊!”
天启询问道:“朕的情况严不严重?”
张凤府上前一步,蹲下来查看碎片,又取了一块放在手中掂了掂,仔细端详天启帝半晌才道:“陛下中毒不深,目前看是轻度的铅毒。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伤。
从现在起,马上停喝那灵露饮,每日饮用牛乳、绿豆汤,慢慢将体内的毒物排出,再辅以调养,应该不会有大碍。草民这几日留在宫里,亲自为陛下熬药、调理饮食。”
天启帝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道:“有劳先生了。”
“废物。”朱由检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魏忠贤,“连照顾皇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争权夺势?来人,把他贬到南海子去,永远不许回京!”
魏忠贤瘫在地上,涕泗横流:“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道:“大伴伺候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贬去南海子就免了,差事去,留在宫里做个洒扫太监吧。”
魏忠贤死里逃生,连连磕头,额头磕出了血:“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几个小太监把他架了出去。
乾清宫里安静下来。天启帝靠在枕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张凤府去偏殿开方子,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朱由检坐在榻边,看着皇兄苍白的脸,心中一阵后怕。如果晚来几天,如果自己没有坚持,如果那个铅炉再多用些时日......他不敢往下想。
“五弟。”天启帝睁开眼感激道:“这次要不是你,朕就危险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皇兄别想这些,先把身子养好。”
我就说,一个落水,怎么可能让一个20多岁的青年就这样病死,这个天下蠢货真是太多了,魏忠贤居然把自己最大的靠山暗中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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