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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朱由检:把控舆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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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四年(1624年)九月初二,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侯五、魏七以及那些勾结土匪的士绅,被赵阳押解进京,移交刑部大狱。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嘴里藏着的东西足以把半个朝堂掀翻。

天启帝面色铁青地坐在御座上,目光如刀,从每一个阁臣、尚书脸上扫过。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诗教身上,停了很久。诗教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没感觉到那道目光。

“侯五、魏七供称,有朝廷高官向他们许诺只要造反,就有人在朝中替他们说话,保举招安。”天启帝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众人心上:“鲁南士绅勾结土匪,肆无忌惮,为祸地方,也是有人在背后串联。”

他声音陡然提高:“朕想知道,这个朝廷高官,是谁?”

殿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笏板,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天启帝扫视一圈,收回目光沉声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务必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祸天下之人。”

刑部尚书孙玮、左都御史赵南星、大理寺卿饶位齐齐出列,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诗教身上。谁都清楚,这场风波的幕后黑手是谁。

齐党,完了。

朝会散了。大明高层鱼贯而出,经过诗教身边时,有人快步走过,有人远远绕开,有人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终究没有停留,还有的人甚至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这其中以东林党和浙党官员为主,原本在万历年间,他们联络读书人,驱赶了税监太监,在江南地区终于取得了对皇权的胜利。但现在诗教他们用相同的手段却是一败涂地。

你们这些草包,没本事就不要丢人现眼,连一些农户都打不赢。

你们这种做法只会助长天子的野心,下一次我们用这样的手段,说不定天子就真派兵镇压了。

我们江南人花了几十年才得到的政治成果,被你们这些齐党一朝全部摧毁了。

诗教下乾清宫的台阶时,脚下忽然一绊,身子猛地往前去————旁边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当众摔倒。

是高攀龙。

诗教稳住身形,脸色灰败,低声道:“多谢首辅。”

高攀龙松开手,与他并肩缓步走下台阶道:“可言,该斩断的,尽快斩断。实在斩不断的,也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牵连他人。”

诗教苦笑道:“斩断?那么多条线,那么多的人,怎么斩?又能斩到哪里去?首辅放心,我可以做到不牵连他人,可侯五、魏七那张嘴,我怎么管得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高攀龙道:“首辅若不想此事牵连过广,还得您想办法,让那两个人闭嘴。”

高攀龙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诗教是什么意思,当初利用闻香教打击新法,是他们所有人商议出来的,而侯五,魏七就是闻香教余孽,谁也不知道两人知道些什么。

“你不要忘了,当初联络闻香教的,是你们齐党的人,不是东林党的人。牵连过甚,损失最惨重的,是你们齐党。”高攀龙冷脸道。。

诗教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都这个时候了,我哪里还管得住下面的人?他们要做什么,我这个老也拦不住。一切,就交给首辅您来做抉择了。”

而后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高攀龙站在原地,望着诗教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天启四年十月十五日,京城,永定门轨道车站。

秋日的阳光洒在永定门外的轨道车站上,将灰白色的水泥站台照得发亮。

这里依旧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经过几年的建设,轨道站越来越接近后世的火车站模样。

站台整洁宽阔,水泥铺地,雨水污水各走其道;站台外,一座座砖石仓库鳞次栉比,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货物。

轨道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进站,车夫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货物装卸的碰撞声混成一片,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今年的车站比往年还要热闹三分,明年是大比之年,各地的举子们为了避开冬日难行的道路,纷纷提前进京。

几千名举人,个个家境殷实,他们的到来,让京城的客栈、酒楼、书肆、笔墨店生意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一辆轨道马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夫跳下来,拉开木门道:“两位宋公子,京城到了!”

两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读书人先后下了车。年长些的叫宋应昇,面容清瘦,举止沉稳,年轻些的叫宋应星,目光锐利,四下张望。

两人是江西南昌府奉新县人,万历四十三年同科中举,在家乡轰动一时,人称“奉新二宋”,是当年科举的“明星兄弟”。此番已是他们第四次进京赶考。

“烤红薯——热乎乎的烤红薯——三文钱一个!”车站广场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除了常见的馄饨、包子、炸糕,今年多了个新鲜东西烤红薯。铁皮桶改成的烤炉,里面炭火通红,红薯烤得外皮焦脆,渗出蜜一样的糖汁,香气飘出去老远。几个等车的旅客围在摊前,等着红薯出炉。

摊主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手脚麻利地翻着红薯,嘴里不停地呟喝,说是“信王殿下亲自推广的新品种,又甜又糯,吃了还想吃”。

宋应星看了一眼那烤红薯的摊位,有点惊讶,他听说过这是福建新来的粮食,却没想现在连京城都有。

车站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塔钟矗立在路口,钟面朝东南西北四面敞开,指针正指向十二点。午时刚到,塔钟“当当当”地响了起来,钟声浑厚悠长,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宋应星望着这座繁忙的车站感叹道:“京城变化真大。这么大的车站,三年前来时可没见过。”

宋应昇也感慨,前三次进京,京城几乎没什么变化。唯有这一次不同————他们从江西坐船沿运河北上,过了沧州便发现岸上多了两条平行的木轨,一路延伸到天际。

打听后才知道,那是信王修的轨道。两人在沧州包了一辆轨道马车,一路沿运河北上,不过三天便到了京城,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宋应昇捋着胡须道:“倒是有些新气象,就是......有些乱糟糟的。”

两人沿运河而来,途经山东时正赶上闻香教余孽作乱,好在叛乱很快平定,他们才得以继续北上。这一路见闻,让宋应对京城的“新气象”多了几分警惕。

两人进了城,京城内比城外更加热闹。这两年受朱由检的影响,加上横窑的普及降低了砖价、水泥提供了廉价的黏合剂,京城的木房子正逐步被砖石结构的楼房取代。

街道两旁,两三层的小楼鳞次栉比,窗户上镶着明亮的玻璃,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街上多了许多四轮客运马车,车上坐满了下工的工匠,街道两旁小吃摊林立,报童举着报纸在人群中穿梭吆喝。

比起三年前的京城,流民乞丐少了许多,城市变得富裕繁华,热闹非凡。

两人正走着,忽然听见路边有人高声宣讲:“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土地是先祖先辈用血汗开垦出来的,不是那些人花几个银子就能霸占的!”

一个年轻书生站在路口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大明青年报》,慷慨激昂。

宋应星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京城的学风这么开放吗?这种话也敢在大街上讲?”

旁边一个手里提着鸟笼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像看乡巴佬一样,撇嘴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那是‘有产社’的人在宣讲。知道社长是谁吗?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信王殿下!谁敢抓他们?”

“信王?”两人愕然。

在江南,信王的名声可不好。纺织厂打击到江南的布庄,海贸商社断了江南士绅的财路,在江南读书人嘴里,信王就是个贪婪无度、蛊惑君王的王,比历史上的九千岁名声还臭。

作为江西举人,宋应星兄弟自然受过这些舆论的影响,对信王的印象并不好,不守礼法、无法无天,与民争利,这是他们之前对信王的判断,可眼前这一幕,明显比他们预想的复杂得多。

两人在路边的报摊买了几份报纸,《大明青年报》《东林报》《振兴报》《齐鲁报》,各拿一份,转身进了街角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们三三两两,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听评书,更多的是在看报纸。宋应星兄弟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开始翻阅。

越看越惊愕。这些报纸的言论之大胆、观点鲜明,远超江南的任何一份邸报。

《大明青年报》头版刊登着有产社的宣言,赫然写着“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长篇累牍地报道鲁南均田的进展,赞美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户如何勤劳致富,并且毫不客气地揭露士绅勾结土匪、欺压百姓的罪行。

第二版连载着《高家大院》,写一个封建大家庭如何腐朽没落,青年一代如何反抗出走。

宋应昇看了一阵道:“今年科举只怕与均田有关,应该多收集一些《大明青年报》上的文章。”

宋应星点头:“《东林报》上那些关于北伐的文章也该看看。不过,京城的学风已经远超江南了,这些新观点在江南可看不到。

话音刚落,茶馆里忽然喧哗起来。“打起来了!”

茶客们纷纷站起来往一个方向张望。宋应星兄弟也站起身,循声望去——茶馆正中的说书高台上,两个年轻书生正在持剑对峙。

两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各持一把长剑,两人互相行礼,随即摆开架势。

“王兄,请!”

“李兄,请!”

两柄长剑瞬间交击在一起,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茶馆里回荡,茶客们围成一圈,不但没人阻拦,反而纷纷叫好,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穿白长衫的读书人显然没怎么练过武,剑法杂乱无章,全靠蛮力乱劈乱砍,气势虽猛,破绽百出。

穿青长袍的则明显受过正规训练,步伐稳健,剑法严谨,攻守有度,三两下便得对手连连后退。

“铛啷”一声,白长衫手中的长剑被挑飞,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旋转着滑到角落里。

“王兄,承让了。”李继业收剑抱拳,气息平稳,额头连汗都没出。

王姓书生面色涨红,弯腰捡起自己的剑:“你就算是打赢了我,我还是不服!均田就是抢,抢就是不对,别想让我改口!”

李继业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们社长说过,想改变一个人的三观,比杀了他还难。所以,我们从不指望靠嘴皮子说服谁。你不服,没关系,把你打服,让你身体没办法阻碍我们做事就行了,我们有产社不需要

你服气,只需要你不阻碍我们做事。”

“你们有产社算什么读书人?就只知道用这种武夫的手段。”王姓书生气得发抖。

李继业把剑收入鞘中,笑容不减道:“我们怎么就不是读书人了?孔夫子教学,讲究礼、乐、射、御、书、数,六艺里有‘射”和“御”,哪一样跟武艺没关系?

孔子本人身高九尺,力能扛鼎,没有这一身武艺,他周游列国,凭什么让那些国君乖乖听他讲学?

你们这些人,把儒家最根本的东西都丢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我要是你们,先把剑练好了再来说话。”

台下一阵哄笑。王姓书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收了剑,拨开人群,愤然而去。

宋应星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在江南,各家学社也经常论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但最多就是写文章互相骂,哪里见过直接动刀动剑的?

旁边一个茶客见他们这副表情,端着茶碗凑过来笑道:“两位是江南来的举子吧?”

宋应昇点头。

茶客咧嘴一笑道:“江南论战,靠嘴;我们北方论战,靠这个——”他举起拳头晃了晃,“光说不练假把式。谁说服不了谁,那就打一场。打赢了,你听我的;打输了,你回家练好了再来。简单,痛快。

有产社两百多人,上个月在曲阜,把两千多哭庙的山东举子打得落花流水!一个打十个,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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