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
魏忠贤气愤道:“这天下少了信王他,还就赚不到钱了。”
田尔耕没有接话。他知道魏忠贤真正恼火的不是那点税银,而是信王这几年风头太盛,把整个京城的财富都吸了过去。
通宝阁、轨道、海贸、股票,天子如今看谁,都先看他能不能赚钱。以前太监们讨天子欢心,送几件稀罕玩物,说几句贴心话就够了。
现在呢?得实打实拿出银子来。魏忠贤好不容易张罗起这支小贸易队,本以为能捞一笔,却被大沽镇的税吏头浇了一盆冷水。
发泄了一通,魏忠贤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田尔耕道:“你刚才说,齐党要对信王动手?”
田尔耕点头:“是。下官虽未听全,但诗教等人已经联络了山东的士绅,恐怕不就有大动作。”
魏忠贤眼珠转了转,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道:“这事你压一压,不要急着报。”
田尔耕一愣,面露难色:“督主,此事涉及藩王,万一出了大乱子,下官担待不起………………”
“让你压就压!”魏忠贤瞪了他一眼,“信王不是能得很吗?让他自己去挡。咱家倒要看看,他这回怎么收拾。
田尔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督主,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信王殿下虽然跋扈,可对齐党、东林党来说,他是眼中钉。但对督主您来说,未必是敌人,您犯不着因为这点事情得罪他,毕竟督主你也有敌人,汇报此事,信
王可能不会给您好处,但得罪他,信王要针对您~~”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田尔耕说的有道理。可他不甘心。信王压了他一头,现在连他的买卖都要收税,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田尔耕见他还在犹豫,叹了口气,拱手道:“督主,下官言尽于此。”
魏忠贤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田尔耕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乾清宫。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将齐党聚会的事禀报了天启帝:“诗教等人在府中密会,似有图谋,奴婢已命锦衣卫暗中留意”。
天启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皱了皱眉,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又是齐党。他们想怎么对付五弟?”
魏忠贤低头不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喃喃道:“一个个平时说得忠心耿耿,可真到了要出钱出力的时候,谁不是先想着自己?
朝廷的亏空、辽东的军饷、山东的灾民,这些事,朕不提,谁也不提。五弟替朕赚了银子,他们还骂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五弟吞并了他们的土地,但五弟把土地分给灾民,这才让鲁南安稳下来。
朕有时候想,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忠心?”
魏忠贤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天启帝转过身看着他苦笑道:“你起来吧。朕没有怪你,这天下谁没有私心,朕只希望他们在私心之余有点为国为民之心。”
而后天启脸色变得严厉,说道:“他们想出什么招对付五弟朕都接着。朕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七月十日,兖州。
自从闻香教造反,信王在鲁南推行均田,兖州就成了鲁南地区读书人的汇聚地,半个山东的士绅都汇聚在这座城池当中,这些士绅相互联合,在青楼酒馆开诗会,对着信王口诛笔伐,反而让兖州这座城市变得比动乱之前更加
繁华,但也更混乱。
兖州城东的鸣鹤楼,这里是兖州府最有名的青楼,雕梁画栋,曲径通幽,是兖州最奢侈的青楼,他们受这一波动乱的影响,变得前所未有的景气,每天都是高朋满座。
后院有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窗户用纱帘遮着,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今夜,这座小楼被人包了。
包场的是邹县孟家,亚圣孟子的嫡系后裔。主事者叫孟光祖,四十出头,是孟氏宗子,举人功名,在兖州一带颇有声望。
他对信王的均田令恨之入骨,孟家在邹县的祖田,有上万亩被信王一句话就分了,这口气他咽不下。
楼内,花魁赵令燕坐在角落抚琴,琴声悠扬,令人悦耳。
孟光祖坐在主位,身旁是几个从曲阜、滕县、峄县赶来的举人和大族子弟。几案上摆着酒菜,却很少有人动筷。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孟兄,京城来信了。”曲阜的举人王昭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孟光祖打开书信,信是齐党领袖诗教的亲笔,意思却很明确:朝中已有人替你们说话,但天子宠信信王,光靠弹劾没用。你们要闹,就闹大一点——去孔庙哭。夫子面前,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孟光祖看完信,冷笑一声,将信递给下首的滕县举人张崇礼。“元阁老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帮我们在朝中敲边鼓,我们自己在下面闹。哭庙,倒是个好法子。当年南京的百姓哭过,赶走了矿税太监;如今我们哭,就不信天
子无动于衷。”
张崇礼放下信,皱眉道:“哭庙容易,可怎么哭?谁来领头?如何联络各地同人?万一朝廷震怒,治罪下来,谁担着?”
“我孟家担着。”孟光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地都被人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天子能把我等这些圣人子弟全部杀了不成?”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都有法不责众的想法。
峄县秀才王志道接口:“日子定在七月十五日如何?各地秀才举人大多在家,人好凑。”
“好。七月十五日,辰时,孔庙大成殿前。”孟光祖拍板。
王昭然补充道:“哭的时候,不能光哭,要喊出口号。就说‘信王夺田,士绅无依,夫子显灵,还我祖业”。喊得越响越好。”
“还要带上状子。”张崇礼道,“把各家被分的田亩数量、位置写清楚,递交给曲阜县、兖州府、巡抚衙门,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无理取闹。”
孟光祖吩咐道:“联络的事,各人负责自己的县。曲阜王兄,你那边联络曲阜的;滕县张兄,你负责滕县;峄县王兄,你负责峄县。其余各县,我来安排。务必在七月十五之前,把手、状子都备齐。”
众人纷纷应诺。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花魁赵令燕端着酒壶,悄无声息地给每个人斟满酒。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染着凤仙花汁,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红。一个年轻的秀才接过酒杯,心神一荡,下意识去摸她的手,被赵令燕不动声色地避开
了。
酒过三巡,方才的紧张气氛松快了些。几个年轻的秀才借着酒劲,开始跟身边的调笑,丝竹声重新响起。
孟光祖拉着花魁赵令燕进了一间卧房。
天启四年七月十五日,曲阜,孔庙。
夏日的曲阜,蝉鸣如沸。孔庙的红墙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苍松翠柏投下浓重的阴影,本该是一派肃穆庄严的景象。
可今日,庙门前的石阶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几十名身穿青衫的举人,上千名秀才,还有数百名士绅子弟,将大成殿前的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面朝孔子牌位,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以触地,有的哭得声嘶力竭,有的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声震天,远远地传出了好几条街。
“夫子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有人欺辱我等读书人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举人伏在地上,双手拍打着青石板,老泪纵横。
“我等世代耕读传家,田地是祖祖辈辈留下的产业,如今被人强夺了去,我等活不下去了啊!”另一个中年秀才扯着嗓子哭喊,声音尖利刺耳。
“朝廷养士二百年,如今竟有藩王与民争利,霸占民田,天理何在!”有人带头喊起了口号,人群跟着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求夫子显灵,为我等主持公道!”
哭声、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孔庙上空回荡。几个守庙的孔氏族人吓得面色惨白,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曲阜县令孔闻楷正在县衙后堂午休,迷迷糊糊中听到远处传来异样的喧哗。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曲阜是圣人故里,平日里来拜祭孔子的读书人络绎不绝,偶尔有人高声诵读,也是常事。可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哭嚎,他猛地坐了起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孔闻楷询问道。
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县尊,大事不好!孔庙那边聚集了上千读书人,都在哭!他们跪在夫子牌位前,哭诉被信王夺了田地,说要请夫子显灵主持公道。哭声震天,我等实在劝不住啊!”
孔闻楷脑袋嗡的一声,快步走出县衙,骑上马就往孔庙赶。到了庙门口,只见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喊声、捶地声震耳欲聋,几个衙役在人群外围手足无措地站着,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他翻身下马,挤进人群,扯着嗓子喊:“诸位!诸位老兄!有话好好说,不要惊扰了夫子!”
可谁理他?几个秀才抬起头,看见是县令,哭得更凶了:“孔县尊!您也是孔氏子孙,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等被欺凌吗?信王在鲁南均田,霸占了我等祖辈留下的田产,我等无处伸冤,只能来求夫子做主啊!”
孔闻楷满头大汗,连连拱手:“诸位,此事本官已上报府里,巡抚衙门,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请诸位先回去,不要在这里......这个......惊扰了圣人清静......”
“交代?什么交代?信王只手遮天,巡抚能奈他何?朝廷能奈何?”一个举人站起来,指着孔闻楷的鼻子骂,“你身为曲阜令,食朝廷俸禄,却不为百姓做主,你枉为孔氏子孙!”
孔闻楷被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信王是什么人?天子的亲弟弟,朝中勋贵都巴结的大财主。他哪敢得罪?
劝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肯走。哭喊声反而更大了。孔闻楷无奈,只能吩咐衙役守在庙门口,防止有人冲进去砸东西,自己骑上马,直奔兖州府衙。
兖州知府听完孔闻楷的禀报,脸色顿时白了。上千名读书人哭庙,这是多大的事?
这都是秀才,举人,是有功名在身的士绅,打不得、骂不得,一个处置不当,就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快!快上报巡抚衙门!”王知府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写了一份紧急公文,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济南。
山东巡抚赵彦接到急报时,已是深夜。他看完公文,在书房里踱了半夜,头皮发麻。
信王在鲁南均田,他早知道会引起激烈的反抗,没想到这反抗来的这么突然,他不敢怠慢,连夜写下奏折,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三天后,消息传到紫禁城。天启帝看着奏折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朱由检在天津卫的夜校里,刚刚讲完课。戚盘宗匆匆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朱由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哭庙?好手段。”他放下手中的粉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当年江南士绅用这招对付矿税太监,如今用到本王头上了,只可惜你们会动舆论来对付本王,本王一样可以动用舆论力量,让你们万劫不复。”
他对戚盘宗吩咐道:“通知李弘,把剿匪时抄没的那些罪证,全部送到天津卫来。还有,让孙文定去找怀仁,留好头版头条。同时联络京城各大报社,就说本王有重大新闻,让他们准备好版面。”
戚盘宗抱拳:“遵命!”
光报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天津卫的光报站就把消息传到了鲁南李弘的驻地。
李弘二话不说,派了两匹快马,将几大箱从土匪窝里抄出来的账册、书信、供状,连夜运往天津卫。朱由检拿到这些罪证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登上轨道马车,一路疾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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