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1624年)三月二十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交易所大厅里的人潮比往日更加汹涌。自从通宝阁与江南聚宝阁达成那笔十万两黄金的交易后,通宝阁的股票就成了天津卫的奇迹。
连续五天,每天一开盘就被拉到涨停板,股价从八十五两一路飆到一百三十七两。想买的人挤破了头,却没人肯卖,谁不知道,到了年底一张股票就能分十七两银子?一百三十多两就卖掉,那不是傻子吗?
大厅二楼的一间包房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屋内坐着二十来人,有的穿着大明武官的袍服,有的穿着草原上的长袍,面容粗犷,带着几分军人的硬朗和草原汉子的豪迈。
马青山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碗茶,正说得口干舌燥。
“各位,这就是股票交易所。”他指着窗外黑板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笑道,“通宝阁的股票,五天涨了六成。看这势头,还远远没到顶。按股票交易所的规矩,一只股票的合理价格应该是它每年利润的二十倍。
通宝阁今年至少赚一百七十万两,算下来,股价至少值三百四十两。现在才一百三十两,还有两倍的涨头。说不定再过一个月,就能冲到四百两。”
大同总兵都督佥事姚世卿的长子姚均坐在前排,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些翻飞的黑板字,满脸不可置信。
他三天前才从大同赶到天津卫,一路上还在嘀咕,马青山说的那个什么“股票”,真能让他的银子生银子?此刻亲眼见了通宝阁的疯涨,你们京城勋贵真会玩,此刻他心里那点疑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马掌柜,你是说......咱们那个兴旺骡马商社,也能像通宝阁一样?”姚均的声音有点不敢相信地。
马青山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很快道:“姚公子,兴旺可比不了通宝阁,通宝阁一年赚100多万两,咱们去年马帮的盈利才刚过两万两出头。按二十倍算,最多值四十万两。”
姚均还没开口,科尔沁部落首领的儿子吴克善带着大漠口音的汉话道:“四十万两,那也不少啊!分给我们,怎么也有四万两了!”
他是马青山在蒙古的最大供货商之一,本来科尔沁是女真人盟友,但这两年女真人眼看的颓势,努尔哈赤现在连个小堡垒都攻不破,尤其是现在大明的朝廷,还有反攻辽东的呼声。
他当即派遣自己的儿子来京城朝贡,为自己的部落留条后路,同时到天津卫来看看这所谓的股票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青山豪气道:“四万两是没错。可咱们兴旺的潜力,远不止四十万两。”他放下茶碗,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给众人算账道:“信王殿下现在开拓东宁岛,需要的耕牛、战马、骑马,数以万计。最近还听说,殿下要在海外
圈一个比大明一个府还大的地方做马场。你们想想,这需要多少牲口?”
额泽听得眼睛发亮,拍着桌子大声道:“马安达,要是这股票真像你说的那样值钱,我们部落往后所有的羊毛,牲口,全交给你的兴旺商社!”
马青山呵呵一笑,继续道:“还不止这些。如今天津卫大大小小的纺织厂上百家,少的有十几台织机,多的几百台。其中一半都在纺织羊毛布。草原上的羊毛,以前不值钱,牧民拿来当垫子,当帐篷,烂在手里也没人要。
可运到天津卫,一捆羊毛就能换一两银子,等京城到大同的轨道修通了,运输成本降下来,光羊毛这一项,咱们兴旺每年就能赚几十万两。到那时候,咱们手里的股票,值十几万、几十万两,也不是梦。”
姚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激动再也藏不住了,一把抓住马青山的胳膊道:“青山兄,你放心!咱们的商社到了大同镇,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沿途关卡、边镇、驿站的打点,包在我身上,保证商社的货物一路畅通,半文钱
的过路费都不多收!”
吴克善也跟着站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声如洪钟道:“马安达,在草原上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部落每次都会提前备好最好的牲口,派出最勇猛的勇士护卫你的商队,保证你从长城到大漠,一路平安!”
马青山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暗暗佩服王爷的高招,把边镇将领和草原部落首领都拉进商社,成了利益共同体,路上的麻烦就不叫麻烦了。
三月二十一日。
天津卫股票交易所比昨日更加热闹。交易所门前的广场上,马车排成了长龙,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交易所大厅里更是人山人海,连二楼走廊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是冲着今日的大戏来的,五只新股同时上市,盛况空前。
西山煤矿、大沽造船厂、门头沟钢铁厂、大沽纺织厂,还有马青山的兴旺骡马商社,都将首次公开募股。
谁都知道,新股上市,买到就是赚到。这几个月通宝阁的暴涨,已经让所有人尝到了甜头。于是,不少人早就把钱从矿业钱庄取了出来,换成了一张张崭新的银票,只等着这一刻。
高台上,恒信会计行的掌柜赵炳信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厚厚的账册,朗声宣读:“天启元年西山煤矿盈利7万,天启二年,西山煤矿盈利15万两,天启三年,盈利二十三万两。按二十倍市盈率,估值四百六十万两。现募集
一百一十五万两。总股本二十万股,每股二十三两。”
恒信会计行是天津卫本土商社见股票市场日益繁荣,认为会计市场大有可为而成立的。朱由检也觉得用本土商社,股民会更加信任,也认为充分竞争的市场才能更高效,于是这一次上市集资就交给了他们。
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了锅。每股才二十三两,比通宝阁便宜了五六倍!不像以前,他们即使是想买股票也只能看着,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发财。
而这次他们终于能加入,散户们一拥而上,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一百一十五万两的股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抢购一空。
二楼包房里,成国公朱纯臣端着茶碗,看着下面那群争抢股票的散户,嘴角微微上扬。
像他们这种在股票交易所租了包间的,都有专门的贵宾通道,他根本不用像下面的股民那样排队疯抢。
而他这一趟带了整整十万两银子,西山煤矿买了1000股,没过多久他的管家带来了西山煤矿的股票。
他高兴地把这些股票数了一遍,然后叠起,在案台垛了几下,收到一个他专门准备好的装股票箱子,心满意足喝茶。
但没过多久,大门又开了,徐闻爵他们的家将直接提着一口大木箱进来,打开箱子道:“世子,我等抢到2万张股票。”
徐文爵三人高兴地清点股票,股票100张叠成一堆,2万张,整整堆满了一个木箱,这些股票虽然不像黄金,白银那样耀眼,但堆在一起,层层叠叠,视觉的冲击力也是极大的。
“这......你们魏国公府这么有钱吗?”朱纯臣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说道:“你们刚花了十万两黄金买玻璃镜子的配方,现在还能拿出四十多万两买股票?”
他虽然知道江南的勋贵有钱,但也没想到能有钱到这样,看样子家产是他们的10倍呀。
徐文爵转过身,微微一笑道:“成国公误会了。这四十万两,不是我魏国公府一家拿的。金陵各家勋贵、大族联合起来,挂在聚宝阁名下,算是共同认购。单凭我们一家,可吃不下这么多。”
这次他们除了完成和通宝阁的交易之外,还带了上百万银子,就是想在天津卫购买一些股票,这种可以捡银子的事情,南京的勋贵和大族自然不愿意放过。
朱纯臣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的酸意缓和了些。可看着徐文爵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江南人,真是富得流油。”
接下来,大沽造船厂、门头沟钢铁厂、大沽纺织厂依次上市,每股价格从几十两到上百两不等,每一只股票都被抢得快而干净。
最后登场的,是兴旺骡马商社。恒信会计行给出的数据:去年盈利两万一千两,二十倍市盈率,估值四十二万两。总股本四万两千股,每股十两。
相比前面那些动辄四五百万两估值、上百两一般的明星企业,兴旺商社显得寒酸了许多,一般只要10两银子,估值也只有40多万了,可以说是所有发行股票当中最低的。
但股价最低,盘子最小。可意外的是,正是这只最不起眼的股票,却成了今日最大的黑马。
散户们买不起几十两上百两一股的西山煤矿、大沽造船厂,对,涨到了400多两一股的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更是望洋兴叹,但买得起十两一股的兴旺商社。
一时间,众人蜂拥而上,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十一两、十二两......股价像扎了翅膀一样往上蹿,接连十几个交易日涨停,翻了不止两倍,当然这是后话。
马青山等能看到现在涨停板的股价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马青山说道:“股价想要上涨,就要看财务报表,每年年底商社都要在股票交易所公开财务报表,还要接受会计商社的审核。”
去年我们赚了2万两,如果今年能赚4万两,5万两乃至更多,我们商社的股价说不定能突破百万,到时候我等拥有的股票价格就更高。”
姚均激动道:“那我等还等什么,赶快回大漠,我会在大同镇一路安排好饲料,不管有多少牲口,都保证饿不到他们。”
姚均看到这繁荣热闹的股票交易市场,既为自家增长的财富感到高兴,又可惜这次来天津卫居然没带多少银子。
他只能看着这一只只股票疯涨,却没办法购买。他已经下定决心,下一次肯定要带着足够的银子过来。
马青山道:“我这就是准备,不过我等的商社真要大发财,还是要看轨道商社什么时候把轨道铺到大同去,到时候我们运输的货物和牲口能暴涨10倍都不止。”
“十倍!”姚均好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涌向了自己。他马上道:“我会想办法说服大同各将门不要阻碍轨道商社在大同的建设。”
其实轨道商社要建设到大同,当地的将门是很有意见,你们京城勋贵吃的脑满肠肥,我们的地铺设轨道,却一点股份也不留给我们,真当我们好欺负。
不少的将门已经下定决心要暗暗使点绊子,让京城勋贵也看看他们的厉害,但现在看来这绊子不能下,不然影响他们发财。
散市后,徐文爵三人盘点战果,一共抢到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股票。西山煤矿、造船厂、钢铁厂、纺织厂,各占了一些。
兴旺商社虽然没买多少,但看着那疯涨的势头,也忍不住后悔当初没多一些。
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交易所,回到客栈。杨鹤带着十几个工匠已经在等着了,工具、行李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文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杨师傅,咱们明日一早启程回金陵。那边的窑厂已经建好了,就等你们去点火。”
杨鹤点头道:“东家吩咐的事,小人一定办好。”
翌日清晨,运河码头。一艘装饰考究的大船缓缓驶离大沽港,船上坐着徐文爵、汤国祚、常胤绪,还有杨鹤和他手下的工匠。船舱里堆满了从天津卫采购的货物和几箱子股票。
阳光洒在河面上,碎金般闪烁,大沽镇的轮廓渐渐远去,可那股热气腾腾的喧嚣,似乎还追在船尾,不肯散去。
这几日的经历太过于疯狂,以至于徐文都不想离开天津卫了。
汤国祚感叹道:“这股票市场这么赚钱,信王几个商社上市之后,身价只怕超过了千万两,江南几大家族加起来的财富,只怕也没信王这几年赚的钱多。”
常胤绪羡慕道:“肯定没有,现在都有人传,皇家这几百年的财运全到信王手中,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他小小年纪赚钱如此厉害,”
汤国祚道:“要不我等在金陵也开一个股票市场。”
徐文最开始有点心动,但想了想摇头道:“股票市场最重要的是信任,信王赚钱的手段太厉害了,又愿意分钱,所以大家都信任他。
但在江南却没有一个这样值得大家信任的人。就像我们的聚宝阁一年赚个百万,当不成问题,你愿意把我们赚的钱也这样分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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