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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一切不解决土地矛盾的改革都无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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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1623年)十月二十九日,兖州,鲁王府。

鲁王府位于兖州府城北部,它的占地规模宏大,约一千亩,内有殿、阙、楼、台等建筑800余间。严格模仿京城皇宫,有皇城、护城河,甚至在城内设有小型的“三大殿”和“御花园”。

虽然是王府,但在当时被称为“皇宫”,御道、金水河等一应俱全,规模规格极高。

天启年间,鲁王府仍处于鼎盛时期,极其富丽堂皇,全城以中御街为中轴,王府正南门为“鲁门”,门前有横跨御河的中御桥,王府机构庞大,设有长史司等多个部门,护卫多达数千人。

王府规模宏大,以至于差不多百年之后的蒲松龄写《聊斋志异》都喜欢以鲁王府做故事背景。

徐应元站在府门前,仰头望着那片层叠的琉璃瓦,心中暗叹:单是这份气派,信王府差了十万八千里。王爷要是肯把钱花在府邸上,建一座这样的王府,何必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劳累不说,还容易触怒天子。

可他转念一想,王爷那脾气,劝不动。他叹了口气,整了整衣冠,递上名帖,随引路的太监穿过重重殿宇,来到招待客人的大厅。

大厅内,鲁王朱寿鋐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泰兴王朱寿镛坐在一旁,却没有那么沉得住气,一见徐应元进来,便忍不住兴师问罪道:“信王也太过分了!一点亲戚情分都不讲,兼并其他人的土地也就算了,连我

鲁王府的土地也给兼并了。”

一向只有鲁王府兼并别人的地,如今倒被别人欺负到头上,若不是信王受宠,鲁王府早就带家丁去教训了。

徐应元赔着笑脸,正要解释,鲁王朱寿鋐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行了,老九。信王也是为了赈济灾民,咱们天家贵胄,这点土地算不得什么,让就让了。”

鲁王虽然生气,但最多只是觉得面子上难看,邹县大部分土地都是诡寄在鲁王名义下的,他平时也收不到几个钱,只是这样的事,让他觉得面子难看。

但现在徐应元带着大量的琉璃镜过来,光看这些宝物,也差不多抵偿他的损失了,所以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愤。

徐应元连忙上前行礼,指着身后太监们抬进来的礼物道:“殿下息怒,我家王爷知道此事后,立刻命奴婢带着礼物来向殿下赔罪。”

他打开箱子,一件件往外拿,边拿边介绍道:“这是五面半身镜,这是放大镜、老花镜、望远镜,这是玻璃质的酒杯器皿,还有通宝阁最新研发的温度计,这玩意儿能测量人体温,能快速判断是否发烧感冒,可是治病保命的

宝物。我家王爷说了,这些全是送给殿下赔礼的。”

泰兴王朱寿镛眼睛都亮了。两年前天子命藩王捐输,他咬牙捐了一万两,天子赏赐了一面全身镜,他视若珍宝。

可一面镜子哪够用?后院的王妃,侧妃、庶妃闹翻了天,他咬牙又从通宝阁买了几面,花了上万两银子,还是摆不平。如今信王一下子送来五面,他的后院总算能消停了。

徐应元见气氛缓和,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语气愈发恭敬道:“两位殿下,我家王爷统计了一下鲁王府在邹县的土地,大约七万九千亩。王爷凑了个整数,按八万亩计算,愿意以每亩二两银子的价格购买。

泰兴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徐应元却从怀中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放在桌上道:“另外,上次殿下想买通宝阁的股票,我家王爷也带了一些来。”

泰兴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与鲁王一起拿起桌上的纸片。正面印着“通宝阁”三个大字,花纹繁复,还有一串蝌蚪文似的编号,背面印着分红记录和转让须知。两人翻来覆去地看,面面相觑。

“这就是京城最火热的股票?”鲁王朱寿鋐将股票举到窗前,对着光看水印,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

泰兴王朱寿镛有些迟疑:“这玩意儿......真能值一千两?”

“两位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京城或天津卫的股票交易所看看。只要把这股票挂出去,马上就能换成银子。”

徐应元顿了顿,笑道:“不过奴婢斗胆劝一句,现在别急着卖。马上就到年底分红了,每股至少能分三四十两。分红之后,股价往往还会涨,现在卖了,太亏。”

这事两人早有耳闻,倒也不怀疑。

泰兴王朱寿镛却还是不甘心,皱着眉道:“邹县的土地,市价最高八两一亩。你们殿下不说给八两,最低也不该低于四两吧?二两银子一亩,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徐应元不慌不忙,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殿下,鲁王府在邹县的土地到底是什么情况,您清楚,我们王爷也清楚。”

殿下与其每年得一份银子,不如这一次性得到这16万两。而且我通宝阁股票得到的分红,肯定比这几万亩田地得到的租子更多。”

鲁王和泰兴王对视一眼,多少有些尴尬。那些田地本就不是他们的,而是邹城县士绅诡寄的,七万九千亩听着吓人,实际上每年也就能分个几百两。

这也是他们不太生气的原因。鲁王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罢了,就依信王的意思办。”

泰兴王见兄长点了头,也不再坚持,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79000亩土地,信王这是赚大了。”

信王说邹县几百万亩土地是分给灾民的,他是不相信的,大家都是藩王,谁不知道谁呀。

这天下是当今陛下的,又不是他们藩王的,自然是自己怎么好过怎么来。

他认为信王是被当年福王之事壮了胃口,认为福王能得到洛阳附近400万亩土地,自己恩宠不输给福王,于是趁着邹县大乱,趁机吞并几百万亩土地。

徐应元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恭敬道:“两位殿下深明大义,奴婢替我家王爷谢过。”他起身行礼,事情办妥,准备告辞。

鲁王朱寿鋐却叫住了他,微微皱眉:“只是此事,怕是不好跟其他人交代。邹县那些地,只是名义上在本王手……………”

徐应元转过身笑道:“殿下,我家王爷给了您十六万两银子,不就是想帮您解决这些麻烦的?不然这通宝阁的股票,外面多少人抢着要,哪轮得到旁人?”

泰兴王朱寿镛连忙接话,拍着胸脯保证:“请信王放心,我们兄弟会摆平这些事。不过是些诡寄的户头,该打发的打发,多大点事。”

徐应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拱手告辞。

徐应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鲁王和泰兴王望着桌上那一叠花花绿绿的股票,沉默了好一会儿。十六万两银子,换了几万亩虚地,到底值不值?两人心里都没底。

泰兴王率先打破沉默,伸手去拿半身镜:“兄长,这半身镜我带走三面了。你不知道那信王把镜子卖得多贵,我咬牙买了几面全身镜,后院的王妃们还是闹腾。这回有了这些半身镜,总算能消停一阵了。”

鲁王一把按住他的手,淡淡道:“只准拿两面。”

“两面怎么够?我有三个王妃!”泰兴王急了。

鲁王淡然道:“我也需要稳定后院。”

他自顾自抚摸一面半身镜,对着光细看,镜中映出他微胖的脸和花白的鬓角,清晰得像另一张活生生的面孔。

他看了许久,低声感叹了一句:“信王这人,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他这藩王的身份,本事越大,对这大明,究竟是好是坏,就难说了。”

泰兴王朱寿镛抚摸着镜子满不在意道:“兄长关心这些作甚,这信王,哪怕学着宁王造反,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这天下照样姓朱,对我们兄弟又有什么影响?”

鲁王一想也是,就没有继续想这些事情。

话分两头,徐应元去兖州之时,一支船队也在邹城县码头停靠,这里有徐光启带领的大明青年报编辑,有郑利带领的上百信王府庄园种地能手,还有钱康,秋菊,李旗等纺织作坊掌柜和东家,三波人浩浩荡荡,挤满了邹县码

头。

徐光启风尘仆仆地从外城来到邹城县衙,这一路上他看到无数工匠在清理街道上的垃圾,扩张街道,修筑新的房屋,这倒是很有信王的风格,每到一地,必然大兴土木,以工代赈,救助流民。

朱由检带着李守正,林泉,孙文定三人亲自到县衙外迎接。

“先生一路辛苦。”朱由检亲手递上一碗热茶。

徐光启接过茶碗,顾不上喝,先叹了口气:“殿下,您给老夫的这副担子,可不轻啊。”

朱由检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先生的任务确实很重。几十万流民要赶在入冬前种下冬小麦,错过了农时,明年又是一场大饥荒。

还有那些士绅,他们丢了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先生要替我挡住那些不合理的要求,让百姓先把地种下去。”

徐光启苦笑着摇头,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殿下说得轻巧。那些士绅在地方经营了几代人,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您把他们的地分了,他们能善罢甘休?参您的奏折,怕是已经堆满了陛下的御案。”

朱由检不以为意,语气淡然道:“参就参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泼脏水。”

“殿下还是太年轻。”徐光启放下茶碗语重心长道:“您在鲁南做的事,京城已经传遍了。有人说您收买民心,有人说您图谋不轨,还有人说您同情闻香教妖人,与朝廷离心离德。

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就算陛下不信,听多了也会起疑心,三人成虎的典故,殿下岂能不知。”

李守正严肃道:“先生,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天下土地不是谁宣称是谁的,就应该让给他。最起码拿得出地契的,拿不出地契的,那就不是他的。”

“更不要说几个月前,邹县沦陷,这些士绅既没有带着他们的家丁来抗击叛乱,也没有捐输银两,现在邹城光复是朝廷出钱粮,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用命换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归朝廷重新分配。如果有人拿不出地契还想要地,这何其无耻!”

林泉也说道:“没有地契,那说明他这些年一直在偷逃朝廷的赋税,想要土地也容易,您就先征他二十年的税,看看他拿不拿得出那么多粮食。拿得出,那更好,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正需要这些粮食。”

徐光启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摇头叹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些话,说给老夫听听也就罢了,千万不能在外面乱说。征收二十年赋税,那不把人逼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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