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大沽镇极其繁华,但在朱由检看来,也就是主干道几个街道店铺,看上去繁华。
只要稍微越过街道,到处都是木屋和茅草屋,跟个大型的城乡结合部差不多,除了人口多一点之外,比起后世的三流城镇都不如。
在两人竞争激烈的制砖行业,一块青砖也不过12文钱,双方加起来产值也不过十万两左右。
这虽然一方面说明大明的银子值钱,可另一方面也说明大明的制砖产业太小了,小到和一根幼苗差不多。连需求都不能满足,竞争个屁呀!
都是村镇级的企业,还搞什么商战,这是嫌我的事不够多。
孙庆和张桥听到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顿时紧张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这对“冤家”竟同时生出了默契————先放弃竞争,全力扩充产能,一定不能再让其他地方的砖厂插进来。
孙庆抢先道:“王爷,我保证把您的想法通知下去。今年我家再新建一座砖窑,也让其他人努力提升产能,满足大沽的建设!”
张桥也不甘落后:“沧州还有许多砖窑尚未启用,我这就去通知其他的砖厂东家,保证满足王爷您的需求!”
朱由检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记住你们说的话。全力扩充产能。我会让钱康支持你们。只要用心做事,本王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两人齐齐拱手,声音洪亮:“多谢王爷!”
他们转过身,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出了镇公所,孙庆哼了一声:“老张,回去赶紧把你那些窑洞都点起来,别到时候产能跟不上,让南边的砖占了先。”
张桥回了一句:“说的对,沧州也在北直隶,而且京城的砖窑也大部分是从沧州转移过去的,我们既是老乡,说不定还有亲戚关系,此时应该是携手向外,可不能让那些山东人,江南人占了王爷便宜。
刚才两人虽然人脑子打成了狗脑,但现在发现还有其他竞争对手之后,两人却发现,大家都是老乡,还有血脉之情,有什么事情不能谈。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两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这些商人啊,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回头对身旁的梁运道:“记一下,让钱康那边准备好贷款额度,这两边要扩产,少不了银子。”
梁运点头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沧州砖只收百分之五的蒙学费,是不是太少了?”
朱由检笑了笑:“少?等他们产能上来了,订单多了,再慢慢加。现在,先把砖烧出来再说。”
而后朱由检道:“让三位公子过来吧。”
“遵命!”
朱由检看着三人奇怪道:“你们不在京城,怎么跑到大沽镇来了?难道你们想看海景?”
沐天澜拱手笑道:“轨道商社和朝廷的契约已经商议妥了。朝廷出土地,我们出钱财,共同修建京城到山海关的木轨。这条路七百余里,是现有轨道长度的三倍。我等特来告知王爷。”
这次是各县分段建设,王爷要多准备一些木轨,可不要影响工程的进度,内阁可是打算在一年半内完成这条轨道的建设,最好是在一年内,我等也是这样的想法,早一点通车,早一点受益。”
辽饷一年可是500多万,无数的粮草物资,各种军械装备,都要通过陆路运输到辽西。
而今年首善党京察之后,对粮草和各种军事物资的质量抓得越来越严,原本票没的手段不能用了。
天子这段时间,盯京营又盯得很紧,占役敛财的手段也不能用了,又有左光斗这个疯狗,动不动就参人。
虽然所有的勋贵都知道,这样的酷吏不会有好下场的,但在他倒霉之前,也没人敢惹这疯子。
种种因素叠加,勋贵各家的进项都减少了很大一块。
所以他们也对京城通往山海关的轨道非常上心,这条轨道连通了,一年怎么也得赚上百万两银子,而且这是正当合法的钱,每家分一分,哪怕数量少,怎么也得有上万两吧。
朱由检点了点头:“我会通知窑厂,让他们扩充产能,加快木轨的生产进度。这条轨道你们要好好修,高质高量地完成。这可是朝廷最重要的粮草运输路线,做得好,说不定天子还会给你封赏。”
正好他也想加大产能,多建造一些战船。他建设蒸馏窑厂,最好的木料是用来制造战船的,那一些残次品,则用来制造轨道,因为有造船厂来摊平成本,他可以极低的价格出售木轨。
张世泽和朱继镒对视一眼,张世泽试探着开口:“王爷,刚刚我们在外面都看到了,大沽码头风帆如林,少说也有几十艘船。我等是不是......也能参与其中?”
朱由检笑道:“你们想买海船,那就买呗。我还能阻止不成,正好本王在天津卫有造船厂,你有需求的话可以跟本王说,看在英国公的面子,本王给你打9折。”
看信王还在装糊涂,朱继镒索性把话挑明道:“信王,那我就直说了。当初您可是跟沐兄说了,要带我们去海上发财的。结果现在倒好,您自己派船队在日本、朝鲜大发其财,据说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当初你要修轨道,我们
支持了,你要卖通宝阁的股份,我等也拿出了几万两银子支持。现在把我们丢在一旁。这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朱由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勋贵眼红海上贸易的利润,跑来要他兑现承诺了。
朱由检灵光一闪,这倒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势力,这些人加在一起影响力可不小。
这都快过新年了。朱由检期待的造炮厂依旧没有消息,估计邹元标还是不敢下定决心,让民间拥有制造火炮的能力。
朱由检鄙视无比,你都开始变法了,居然连这点限制都不敢放松,那你变的什么法,真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倒不是我不想带你们。海上贸易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是船翻人亡,遇到海盜更是血本无归。你们只看到本王赚钱,却没看到本王承担的风险,这一艘船翻了,或者是遇到了海盗了,
那就是亏了十几万两。”
朱继镒连忙道:“这风险我等愿意承担!王爷,我等勋贵是一体的,您可不能吃独食啊。”
张世泽道:“我等知道海上的风险,哪怕船真翻了,遇到了海盗,我等也不会怪罪王爷。”
朱由检想了想,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你们想加入进来,那就要做出点功劳,我才好领着你们。不然一张口就要赚钱,
这天下的钱哪有那么好赚?凭什么给你们赚?本王不能自己留着吗?”
三人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怕的是信王一口回绝,连谈都不让谈。如今他肯提条件,说明这事有门。
张世泽抱拳道:“王爷需要我等做什么?尽管吩咐。”
朱由检正色道:“只要船造得足够坚固,海上的风浪其实大部分可以扛过去。
但海盗就没法子了。尤其是西洋人的船,有几十门火炮,速度还比咱们的福船快。遇到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想要有还手之力,就必须也装备火炮。可偏偏我大明不许私人铸造火炮。”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道:“几个月前,我向邹阁老提议在天津卫建铸炮厂,朝廷可以入股,可以监管。我的火炮只装在船上,不会用在陆地上,不影响大明的安危。
可邹阁老好像不赞成,这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这事情果然不好办,弄个藩王控制的造炮厂,哪怕当今天子宠幸信王,也不敢开这个口子。
朱由检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们能说服朝廷,允许我在天津卫建一座铸炮厂,我就带你们进行海上贸易。朝鲜、日本算什么?
总共就两个国家。到了南洋,那可是几十上百个国家。到时候不要说赚几十万两,一趟赚个几百万两也不是难事。
但南洋更加危险,到处都是西洋人的火炮战舰,没有护卫之力,咱们就是送上门的肥猪。这种事,本王不会干。”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三人:“所以,你们想加入进来,就帮本王解决这件事。”
张世泽和朱继镒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沐天澜。沐天澜是三人中和信王最亲近的,这种时候该他拿主意。
沐天澜沉吟片刻道:“王爷,咱们就这样说定了。铸炮厂的事,我等回京后立刻去办。只要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等铸炮厂建起来,您可要带我们去南洋。”
朱由检放下茶碗,伸出手掌:“君子一言。”
沐天澜伸手与他击掌:“驷马难追。”
张世泽和朱继镒也纷纷伸手,四只手掌叠在一起,算是立下了盟约。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远处的码头上,一艘新造的大福船正在下水,工人们喊着号子,缆绳细得笔直,船身缓缓滑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船上的旗帜在寒风中展开。
沐天澜站在窗前,看着那艘大船,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他忽然转过头,对朱由检说:“王爷,听说您用水泥造了渔船,还在海上捕鱼,日进斗金?”
朱由检笑着摆手:“那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张世泽撇了撇嘴:“王爷,您嘴里的小打小闹,搁咱们身上就是倾家荡产也做不来的大买卖。”
大沽镇越来越大,他估计信王一年赚的钱可能超过了百万两,不愧是藩王,赚钱果然比他们这些勋贵要容易。
朱继镒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王爷,您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发财,也得拉扯拉扯咱们这些穷亲戚。”
朱由检被他们逗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别在这儿哭穷了。回去告诉各家,通宝阁在年底会分红,今年销售的情况比我预计的要好,利润估计超过了三十万两,每家分一分,估计也不少,尤其是股价还会上涨,
你们把股票卖了,只怕赚得更多。”
三人大喜过望,果然跟着信王躺着就能把钱赚到。
三人激动道:“通宝阁这个聚宝盆,我等可不会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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