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崧嗤笑摇头。
“那个当然不是,我也知道若是那么做,明日来这里请求将我这个害群之马撵出去的士人便要门庭充塞了。 刘乘也笑。“但我们这些北流提出三个要求,经过殿下以及诸位执政的调解,最终只做于士人而言最无关的别业附属田亩转让,难道也不行吗?难道不算是殿下与我们北流还有士族们一起相忍为国的样子?"不光是高崧,司马昱听到这里,都不由失笑。
倒是刘吉利丝毫不做掩饰,当场一叹。
刘乘也不客气,直接指向刘吉利:“殿下且看,这是真的相忍为国,我们北流之辈和白籍百姓是所有人中最受苦的,这件事情中也要平白让利,反倒是那些士人贪婪过度,如果不让他们让出来一些,我们自然心不能平。”
司马昱敷衍颔首,却又忍不住来问:“你刚刚说,将土断的预备做好,于公于私,于我与元子,都有好处........我大概是理解的,无外乎是元子真来土断时,我先打起名号做了示范,那土断便有我一份说法,而元子也能从速完成此事......只不过,土断这件事情,是元子之前跟你说的吗?”
“不是。”刘乘摇头道。“只是我要在琅琊自行此事,连起的心思罢了。’“所以,若是元子最终没有土断的意思呢?”司马昱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首先,桓公一定会做这件事情。”刘乘莫名其妙,但还是耐住性子来对。“其次,便是桓公因为种种事端不做此事,殿下也可以自行其是,等过几年局势稳妥一点,慢慢的从南徐州开始,将此事铺陈下去,当成自己的功业来做啊。”
司马昱一愣,旋即失笑:“是了,是我糊涂了。”
“那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当做殿下已经应许我的方案了,也就是以琅琊为范例,进行渐进土断之策,为江左标榜,同时允许我没收那些别业的附属熟地,用来安置和安抚白籍中的穷困者?”刘乘明显察觉到司马昱心思有些飘忽,却反而不敢再拉着桓温做大旗在这里忽悠了,而是迫不及待要对方给承诺。
司马昱没有吭声,看了眼高崧。
高崧倒是素来敢作敢当,立即点头:“我觉得可行。
司马昱这才颔首。
刘乘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无力......想干干净净做点于公于私于国于民都算是有利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又得给那边组乐队,又得哄这边画大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司马昱忽然问了一个意外的问题:“御龙,你晓得习凿齿习西曹被贬斥了吗?”
“我知道。 刘乘陡然醒悟过来,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最后那几句话那么古怪不由失笑。“我当时就知道。殿下,我在上游不敢说友人遍布,最起码称得上了,却洞若观火.......所以这件事,殿下你委实误会了。
“哦?”司马昱一惊,不由肃然。“还请御龙指教。
高崧几人也都肃然。
这件事情很简单,刘乘知道的细节也更充分,乃是说去年习凿齿回去以后,桓温便问自己这位西曹,司马昱现在什么水平啊?你觉得他咋样啊?习凿齿就不停说司马昱的好话,隐隐有些“你看看人家领导样子”的感觉。
然后就惹怒了正得意的桓温,当场发了脾气,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随后隔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过年后的例行人事调整期间,习凿齿又向桓温提出来那个对他来说的老问题,也就是他的两个舅舅,罗崇和罗友嘛,素来居于他之下,让他心中不安。
本意是给两个舅舅跑官,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品质。
但桓温这一次直接点头,你不是说你舅舅在你下面你不安吗?那好,你去做户曹,你舅舅罗崇来做西曹。这下子不用不安了吧?
只能说,这应对很桓温。
而这件事情,经过谣言组合什么的,传到下游,自然就成了习凿齿因为夸奖了司马昱而被贬斥。
当然,刘乘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有下游侨族向桓温示好,而我们的桓公又准备大举征辟下游侨族,所以提前打压荆州派系的那种意味。
偏偏他刘御龙本人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其实也很复杂。
当然,只是今日的话,倒也没义务向司马昱解释的那么清楚。
所以,在斟酌了一下解释的范畴后,刘乘只是笑眯眯缓缓来对:“桓公这个人的脾气殿下应该是知道的,那段时间,桓公正在得意之时,宛若一柄锤子,看谁都像钉子,忍不住想敲一敲,谢仁祖都敲了,再加上殷浩大败,当然也想趁机敲一敲殿下。故此,若是殿下听说习西曹是回去以后说你的好话而被贬斥,那肯定是对的。
“但那只是引火之物,不是劈柴本身。要我说,桓公贬斥习西曹,更多还是对着习西曹本人,或者说,是这次北伐成功之后,颇有几位荆州本土士人觉得桓公赏罚不公,乃至于见到孙安国被贬斥后,荆州士人起了更多心思,偏偏习西曹素来自诩荆州士人领袖……………”
话到这里,司马昱以下,几人哪里还不明白,不由各自颔首:“若是这般,我就懂了。
“哪里都免不了此类事端。
刘乘只是敷衍点头:“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司马昱迟疑了一下,复又来问:“你与谢仁祖采石是想做什么?”
“做石磬。”刘乘坦坦荡荡。“朝廷没有礼乐,帮他做礼乐,然后附上孙兴公的名字,借机酬谢孙兴公。”
司马昱闻言,终于失笑:“何至于此?若是你琅琊郡中渐进土断做的稳当,只是正经酬孙兴公上书之首倡,也该与他功勋的。
“殿下,殿下。”刘乘也随之来笑。“我那东西做完,怎么也要秋后冬至,人家石磬一磨,下月就能成,而孙兴公的性格人尽皆知,哪里熬得住到冬日那么久?”
司马昱闻言大笑,堂内几人也都笑,刘乘只能陪笑。
-我是开心大男孩的分割线-永和土断,实始于太祖。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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