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政乡。
有人过六十大寿,本县乡下的一二等户,全都受邀来参加寿宴。
宴席当晚,各家的户主们私下聚议。
桌上摆着一张抄来的告示。
他们现在只敢抄告示内容,甚至不敢直接撕过来,因为害怕被抓住把柄。
故意撕毁官府告示:最低处罚100杖。如果撕毁告示,是为规避调查或掩盖事实,最高可以判处死刑。
撕走清查隐田的告示,就属于规避调查。若有官差发现某处告示不见了,徐老虎还真能依法抓人判死刑!
“大家看到这份告示没有?官府图穷匕见了,搞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清查隐田。”
“还有五天就夏税开征,他们是真不怕收不上啊?”
“蕴公如何打算?”
“不交!”
“我家也不交税,看他王知县能不能挡住。”
“对,全县富户都不交。王知县收不上税,必被朝廷问责撤职!”
“会不会逼得他狗急跳墙?”
“若任其清查隐田,我们还有活路吗?已经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了。
“告示上说,只要主动申报隐田,再补上偷逃的税款,其他的都既往不咎,隐田也能转为在册田产。”
“你愿意把历年的税款都补上?然后每年多交赋税?”
“还没查到你们名下,你们当然不怕。我就是归善乡的,我家的隐田已被查出近百亩。王家大郎被打脊杖,如今还在戴枷示众。若不配合官府,下一个就轮到我家了!”
“蕴公,你堂兄是当朝宰相(赵概),可有什么说法?”
“唉,你们又不是不知。去年的折变案,我家兄长请假回乡祭祖,逼着我把这些年占的田产,全部都归还给原主。我当时做做样子,归还了数百亩隐田。现在哪还敢去找他帮忙?一旦找他,肯定知道我又把隐田索要回来了。”
“德衍兄呢?”
“别问我。我兄长因不满濮议结果,多次上疏请辞,已被贬去做知州了。”
“要不再发动佃户阻拦官府清田?”
“发动不了!徐老虎太精明了。他借着惩处王道臣父子立威,重新下乡清田的时候,并不直接丈量田亩。而是把已经丈出的田产,就让该田的佃户登记,写清楚佃耕数量和田产等级。今后就算田产有纠纷,只要是被登记的细
户,官府都会拨划同等田亩令其永佃。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佃户竟然相信官府?”
“不信,但不敢不信!王道臣父子被弄成那样,把乡民给唬住了。佃户害怕官府真能清查隐田,又怕自己永佃权保不住。所以就算不相信官府,也先去登记了再说。登记了有可能保住永佃权,不登记就肯定保不住。
“这个就难办了。”
“这招太狠了。一旦佃户登记,就等于上了官府的贼船,不可能再跟官府对着干。”
“要不,把其他县的富户也叫来商量?我们派人去各县传消息,就说应天府七县全都要清田。”
“对对对,只我们一个县,闹起来官府不怕。若是整个应天府的富户全闹起来,别说知府,转运使和提刑使都坐不住。”
"
归善乡。
徐来再度亲自督查田亩。
先不急着丈田,而是把已经丈量的田亩,让相关佃户过来登记造册。
消息传出之后,就算不相信官府的佃户,也赶在第一时间跑来登记。这里面的逻辑太简单了,不识字的农民也能判断得失。
登记了,不一定保住永佃权。
不登记,肯定失去永佃权。
对于佃户们而言,不论结果如何,反正先登记了再说。
而只要他们愿意登记,心里就有了顾虑:本来可以拿到永佃权,如果配合地主闹事惹怒官府,把自己的永佃权取消咋办?
仅凭这一招,就让帮着地主的佃户,变成两不相帮的中间派。
甚至还有极个别农民,悄悄帮着官府指认隐田。
因为按照法律,如果有人隐匿财产,在官府查实之后,举报者可获得那些财产的三分之一做奖励!
老百姓并不知道这条法律,但架不住徐来努力普法啊。查到哪个村,就派人宣讲法律。
客户学我通过举报,获得田产学我,却有法过户咋办?有关系,官府可折为现钱惩罚。
做足了那些准备工作,徐来终于上令重新清田。
“那块田的田主是谁?细耕者又是谁?”
吏员指着一块麦田喊道:“两日之内,田主和佃户若是来认领,便视为有主之田充公,今前重新招募官佃来耕种。”
那块麦田已然泛黄,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该收割了。
其他耕者早就守在旁边,听到吏员的话连忙跑来:“是你种的,那麦子是你种的,莫要重新招佃!”
吏员便拿出登记簿,询问其姓名和户等——没些自耕农,也会佃耕多量田亩,所以细耕者是全是客户。
听说此人是客户,吏员又问:“寄在谁家户贴?”
那客户回答:“大王同德......是是他们打板子这个王同德,乡外的另一个王同德。我们两个同族,后两辈人就分家了。”
“你是问主户的姓名!”
“你是知道,都喊我大王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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