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散漫惯了,不适合上班。”
苏念没有再说话,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宫腔镜。
毕竟分离粘连的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损伤甚至子宫穿孔。
但她的手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差错。
一个多小时候,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南老师道:“手术成功了。”
南老师半麻状态,还没恢复痛觉,听到苏念的话,激动得落下了眼泪。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等你好了,再给我做顿酱焖海杂鱼吧!”
院长室......
南老师指尖顿了顿,低头把顾安宁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进雨声里:“医生说……我子宫壁薄,怀不上。”她笑了笑,那笑却没到眼底,反而像被雨水泡过似的,洇开一层薄薄的涩意,“吴科长倒是一直劝我别想太多,说有孩子没孩子,日子都得好好过。”
苏念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看见南老师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边缘已磨出温润的哑光,看见她给顾安宁擦口水时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又愈合多年;更看见她每次听见楼上传来小孩哭闹声,都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儿,目光往天花板上飘一瞬,又迅速垂下去,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窗外风雨渐歇,檐角积水滴答、滴答,敲着节奏。顾守正趴在床沿,小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顾安宁则蜷在南老师怀里,小手攥着她蓝布衫的衣襟,呼吸匀长。苏念刚缝完针的手臂还隐隐发胀,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灵泉水在皮下悄然游走,针脚处的灼痛缓了许多。
“南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南老师抬起了头,“你信中医吗?”
南老师怔了一下,睫毛微颤:“我……看过不少老中医的方子,可吃了两年,没什么起色。”
“不是方子不行,”苏念望着她眼睛,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是身子还没准备好接住那份生机。”
南老师指尖一紧,没说话,只是把顾安宁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额顶。
苏念没再追问,只慢慢从枕下摸出一枚铜币——不是空间里那枚古旧泛青的,而是今早出门前悄悄换上的、刚从供销社买来的崭新五分硬币。她托在掌心,朝南老师晃了晃:“这枚,送你。”
南老师疑惑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又抬眼望向苏念。
“它不值钱,”苏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它压过我的枕头,沾过我的体温,也沾过我昨晚睡前喝的那碗灵泉煮的姜枣茶。你今晚睡前,把它放在枕下,别碰水,别沾油,就让它静静躺着。连放七晚。”
南老师怔住,嘴唇微张,想问又不敢问。
苏念笑了笑,眼角弯起一道极柔的弧:“我不是大夫,可我知道,有些病不在脉上,在心上。有些药不在罐里,在信里。”
南老师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那枚硬币紧紧攥进掌心,仿佛攥住了一粒沉甸甸的、不敢惊扰的星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吴科长浑身湿透地推门进来,肩头还扛着半截被风刮断的梧桐枝,裤脚全是泥点子。他一眼看到南老师红着眼眶,立刻放下树枝,大步跨过来:“怎么了?谁惹你了?”语气焦灼,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
南老师飞快抹了下眼角,把硬币悄悄塞进袖口,强笑道:“没事,就是……安宁太乖,我有点舍不得。”
吴科长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苏同志,我刚从指挥部回来,顾旅长让我传个话——台风预警降级了,但山洪风险还在,镇北的河堤塌了一段,顾旅长带人去抢修,今晚可能回不来。他让我跟你说,孩子和你,都交给我家照看,天亮前绝不让你挪地方。”
苏念点点头,忽想起什么,问道:“朱育红呢?”
吴科长叹了口气:“送到卫生所去了,腿骨折,得住院。她……今早护士给她换药时,她突然说,想见你。”
苏念没立刻应声。她想起朱育红瘫坐在台阶上,雨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进嘴角的样子;想起她问“你图什么”时,眼神里那种近乎绝望的茫然;更想起她昨夜冲出来骂人时,手里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体检单——苏念当时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疑似早期乳腺增生”,而朱育红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去看看她。”苏念撑着床沿坐直身子,手臂牵扯着伤口,她眉尖微蹙,却没吭声。
南老师立刻起身:“我陪你去!伞我拿!”
吴科长赶紧翻出家里唯一一把油纸伞,又塞给苏念一个搪瓷缸子:“热姜糖水,刚熬的,趁热喝。”
路上,南老师默默撑伞,伞面几乎全倾向苏念那边,自己右肩很快湿透。苏念侧头看她,见她鬓角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像一只淋了雨却仍固执护崽的鸟。
卫生所设在旧礼堂里,临时搭了十几张行军床。朱育红躺在最角落那张,右腿打着石膏悬在半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念身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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