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宪被吓清醒了,来的要是她的家人,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啊?
陈劲草飞快地穿好棉睡衣,整理一下头发,出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大姨,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陈春海疑惑道:“你这么晚才起啊?”
陈劲草面不改色:“昨晚熬夜看书,起晚了。”
陈春海说:“你要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太累。”
她把袋子递过去,“今天大家都去你妈店里吃饭,大家聚得挺齐,就差你了。你妈走不开,我顺便来看看,给你送点吃的,饭盒用棉布包着的,应该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陈劲草笑道:“谢谢大姨,我正好饿了。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两人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便赶紧补救道:“大姨你进屋吧,外面冷。
陈春海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哦,那你慢走。”
大姨离开后,陈劲草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的表演无懈可击,大姨肯定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她关上院门,转身一看,两辆并排而放的自行车在那里发着冷光。
原来早就暴露了,怪不得大姨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陈劲草站在原地,尴尬得用脚趾头抠地面,冬天的地面太硬了,抠不动。
尴尬了一会儿,她很快又想通了:“我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大姨也年轻过,她肯定能理解的。
陈劲草把饭菜提到屋里,找出饭盒每样拨出一点,再把折叠小桌打开,放在床上让宁舒宪吃饭。
宁舒宪勉强吃了几口。
陈劲草把两盒肉菜两盒米饭全吃光了。
宁舒宪一脸羡慕:“看你吃饭真香。
陈劲草骄傲地说:“在吃饭这方面,我遥遥领先于别人,只有海明能与我一战。在乡下啃玉米饼子我都能啃四个。
吃完饭,宁舒宪要回去,他怕有人再来。
他骑自行车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陈劲草关心地问:“很疼吗?”
宁舒宪咬牙硬撑:“没事,就是腰有点疼。”
宁舒完回到住处的时候,叶瑞成见他一夜未归,又是这副被过度采补的样子,忍不住规劝道:“不要仗着年轻就放肆,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
宁舒宪说:“我没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来,否则我就把你的黑料给抖落出去。”
叶瑞成无奈地说:“小宁同学,咱们之间是不是得有多点信任?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宁舒宪说:“我去补个觉。”
临睡之前,他觉得喉咙发痒,头疼,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要感冒了。他赶紧提前吃了片药,才放心地睡过去。
陈劲草打开衣柜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服。
她把宁舒宪的衣服和东西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准备明天给他带过去。
床头吵架床尾和,对些某些不涉原则的小矛盾也许是可以的。
对于他们这种没用,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尽头,昨晚,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是她人生的支线,都得服务于她的自我实现、自我成就这条最重要的主线任务。如果支线跟主线冲突,她只能忍痛斩断支线。
一旦做了决定,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须理性地执行。
她和宁舒宪必须得分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体面和平分地分。
次日下午,陈劲草提着宁舒宪的东西和一袋子吃的去他的住处。
他住的地方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小院子,离学校不远。
叶瑞成跟他住在一块,陈劲草只来过几回。
叶瑞成开门一看是陈劲草,笑着说道:“班长来了,快请进。”
陈劲草把东西递给叶瑞成:“我给你们带了烧鸡和酱牛肉,还有烧饼。”
“太感谢了,我又跟着沾光了。”
陈劲草问:“舒宪现在怎么样?”
叶瑞成说:“这两天冷,他昨天冻感冒了,还好他有经验,提前吃了药,正在睡觉呢。”
宁舒宪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突然想起陈劲草说今天下午要来看他,试探着出声问道:“小草,是你来了吗?”
“是我。”
叶瑞成十分自觉地回到自己房间。
陈劲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
陈劲草快步走到床头,先伸出手摸摸宁舒宪的额头,还好不烫。
宁舒宪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口暖着:“外面冷吧?”
陈劲草说:“我不怕冷,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提前吃了药,快好了。”
宁舒宪说:“屋里这么暗,你帮我把窗帘拉开。”
陈劲草走过去,刷地一下拉开深蓝色的厚重窗帘,屋里亮堂了起来。
她回过头来,对面墙上的照片突然撞进她的眼中。
照片上的她骑着自行车,迎着太阳和晨风灿烂地笑着,后面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张照片抓拍得十分成功,她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这一瞬间,她仿佛穿越了时光,与三年前的自己迎面相遇。
这墙上的照片,除了几张集体合照外,都是她的。
骑车的,在湖边读信的,在长椅上看书的。
他们三年的青春时光,三年来的共处,点点滴滴,此刻全部汇集到一起,像一般洪流一样剧烈地冲击着她心中的堤坝。
水渗了进来,涌进了眼里。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秦宛青为何在大巴车上放声大哭,她不仅为离别而哭,也为自己逝去的再也无法追回的时光而哭。
宁舒宪一抬眼,看见陈劲草眼中隐隐的泪光。
他像是被吓着了,准备要下床,陈劲草走过去按住他:“别起来了,外面冷。’
宁舒宪手忙脚乱:“你怎么了?咱们昨晚不是和好了吗?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我就留在你身边,行吗?”
陈劲草说:“这照片挂墙上多不好。收起来吧,收到相册里。”
宁舒宪点头:“行,我一会儿就收起来,我是为了看着方便,才挂墙上的。”
“嗯。”
宁舒宪拍拍床沿:“来,你坐上来。”
陈劲草一坐过去,就被带着暖气儿的被子紧拥着,被子上混着他的气息和药味。
宁舒宪从背后抱着她:“咱们的照片有三个相册了,等咱们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时候,咱们两个就打开相册给孩子们说咱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多有意思。我外公外婆就是这样的。”
陈劲草笑着听他说话,当她听到“儿孙满堂”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家庭,想到海面下那座巨大的冰川,他们展现出来的矛盾只是冰山的一角。
陈劲草的脑子仿佛被冰了一下,瞬间冷静下来。回忆的洪水也渐渐退去,堤坝稳固如初。
她转过身,捧着宁舒宪的头,不停地吻着他的脸。
宁舒宪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赧然:“你等我洗完脸再亲好不好?”
陈劲草亲够了,捧着他的脸,说道:“我明天就要陪老师去朱家考察,提前答应好的事,不能失约。咱们的事,等年后回来再说。你休息两天,就赶紧回家吧,好好地陪你爸妈过个年。”
宁舒宪无可奈何地说:“本来大家都以为你今年要跟我回去,我妈妈和外婆连见面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亲戚朋友也都要来看你。”
陈劲草用力亲了他最后一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劲草临走前对叶瑞成说:“瑞成,麻烦你这两天照顾一下舒宪。
叶瑞成说:“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陈劲草离开以后,叶瑞成端了一杯温水进去:“你该吃药了。”
宁舒宪拥着被子发呆,他问道:“瑞成,刚才小草对我特别温柔体贴,以前从来没有过。可是我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你有过那种感觉吗?明明你们在笑着闹着,特别温馨美好,可是你的心里就是无法抑制地悲伤?”
叶瑞成心里已有预感,可他不能说,也不忍说。
他劝道:“最近学校氛围不太好,人都是喜聚不喜散。你可能也受了感染。我帮你把墙上的照片收起来,你回去的时候装箱子里带走。一切等过完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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