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学校组成的联合考察团于1月中旬出发。
陈劲草跟高老师他们要用非常有限的经费, 安排行程。
陈劲草出面租了一辆中巴车,连司机带车一起租。大家也不用挤火车倒汽车了。
其他老师都挺满意:“陈同学真不错,会办事能顶事儿,关键是学问还好。她不考研吗?”
胡老师说:“她不考,她是实践派的。打算以身入局,用理论指导实践。”
“那也不错。
陈劲草这次去朱家洼,除了随身行李衣服,还带了很多小礼物。
朱家洼是个富裕村,很多东西都不缺,带礼物是她的心意。
她送给孩子的是书和钢笔,送给几个熟人的从湖光街淘来的一些小礼物。
陈劲草临出发前给朱光华打了个电话。
朱光华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队长了,一听到陈劲草的话忍不住雀跃道:“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来,你不会是逗我玩吧?”
陈劲草说:“这种事怎么会逗你,我是认真的,我们去的人有点多,二十个人,你们住的地方没问题吧?”
朱光华说:“要是别人来说不定有问题,你带来的人绝对没问题。你看这样行吧,你们以前的知青点被村里重新装修了一下,改成了住宿的地方了。来咱们村旅游采访的记者,还挺愿意住那儿的。你们这次来就住那里行不行?也算是故地重游。”
“这么安排正好。”
等到上车的时候,陈劲草竟然看到了李海明。
“我看名单上没有你啊?”
李海明得意地说:“嘿嘿,选中的同学里有一个家里有事,回家去了,老师重新选人,本来是要从77级学生里面选的,我举手说,我在朱家洼插过队,开过拖拉机,老师就让我来了。”
“真是惊喜。”
“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中巴车是双人座,李海明仗着身体优势,把江宛给挤到后排去了。
路上,李海明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老大,我听说你有对象了,你咋没带我见见?”
陈劲草舒了一口气:“已经提了分手,不用见了。
“啊?哦,那你没事吧?”
“没事。”
海明见陈劲草面色平静,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便不再小心翼翼,好奇问道:“老大,你当初在朱家洼咋没想着谈一个?”
陈劲草反问道:“你说我当初跟谁谈?”
这个问题把李海明给问住了,知青点的男生长得不说歪瓜裂嘴吧,那也都是酸枣。
就王宴青稍顺眼点,可脑子不好使。村里的更没有合适的。
陈劲草说:“当初年纪小,也没这方面的心思。那个时候环境限制又多,一举一动都被全村人盯着。又没有合适的人,当然不想谈了。”
两人聊了几句就开始聊创业和未来。
海明听得眼睛放光,直拍大腿。江宛在后面听得断断续续,急得不行。
陈劲草聊累了,靠在海明肩膀上睡着了。
大家中间休息了几次,中午吃了个简单的了路餐,司机继续开车。
下午2点多钟的时候,就有人喊道:“快到朱家洼了,路变好了。
大家抬头望过去,只见前面一条笔直的大宽马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杨树。
道路两旁,工厂林立。
不远处,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河面上波光潾潾。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么多工厂,这么宽的马路,怎么感觉比城里还好呢。
有人说:“朱家洼人过得本来就比城里好。”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呀?”
“这是咱们这次考察的重点。”
考察团还在路上,朱家洼的村民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现在朱家洼改回村,不叫大队了。朱光华是现任村长。
村里富裕起来后,精神生活也跟着丰富起来,村里有文工团、秧歌队。有好多人家都有了电视。
大家一听说陈劲草要回来了,一个个奔走相告。
朱秋月头发都白了,一听到陈劲草来了,对朱满堂说:“老头子,扶我起来,我也要参加秧歌队。”
老头老太们穿红挂绿的,在广场上排练起来,文团队也开始编排节目,中小学生也行动起来,准备献花。
大冬天的没有鲜花,最后有人弄来了几把塑料花。
大家一看朱家洼这种阵仗,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谁开的头,说是今天有特别大的领导要来视察。
朱家洼是接待过很多领导的,也没见他们这么兴奋。
大家悄声议论,今天来的得是多大级别的?好奇。
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公路沿途的村民围在路边看热闹。
胡老师高老师等人,一脸诧异:“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们下车后,发现阵仗更大。村长率领村干部出来迎接,老人孩子青壮年列成三队,秧歌队扭着秧歌,还有人敲锣打鼓。
胡老师刚想客气两句,就听到大家高呼:“欢迎陈大队长回村。”
陈劲草面带微笑,跟大家招手致意:“我早已不是大队长了,现在我只是跟老师们一起来考察调研的学生。”
朱光华说:“在大家的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大队长。”
胡老师高老师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四年未见,朱光华待人接物愈发沉稳练达,王会计朱美玲等人也更老了一些。
他们说着话,只见穿着红衣绿裤子、满头白发的朱秋月,走上前抓着陈劲草的手就是哭:“你可回来了,大家伙都挺想你。”
陈劲草握着朱秋月的手,动容地说:“大娘,我也挺想你们,你老的身体挺好吧?”
朱秋月擦擦眼泪:“挺好的,就是老了。”
其他村民排着队跟陈劲草握手问好。
朱满堂此时也是百感交集,“陈同志,我们朱家洼永远会记得你,我们已经把你的照片放进村史博物馆了。”
老师和学生面面相觑,陈劲草年纪轻轻就进博物馆了?
朱满堂之后,是花小果和马大原,两人是硬挤上来的。
“大队长,你还记得我不?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分产到户后,咱们十组的人都过得可好了。”
陈劲草笑道:“我当然记得你,咱们村的每个人我都记得。”
大家听得愈发高兴。
花小果和马大原之后是,是李小静胡秋连两人。
李小静现在是挂面厂的厂长,胡秋连调到食品厂当主管。
王小慧和王清爽朱宝枝等人也过来握手问好,“陈姐姐,你终于来了。”
王小慧王清爽几个大学生,全部被朱光华安排进村委,当实习村干部。
村里还出了新规:朱家洼不论男女,带回来一个大学生对象结婚落户,村里发奖金,分房。普通大学跟名牌大学的奖励还不一样。
最后一道流程是,朱光华的两个孩子和一帮小朋友们上来献花。
欢迎仪式到此结束,但村民们还在后面排队等着陈劲草说话。
就连以前跟陈劲草一直不对付的王豹也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劲草意外道:“王豹,你现在变成熟了?”
王豹别扭地说:“我都多大人了,还不成熟?以前我脑子不好使,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媳妇说得对,要是没你,就我这样的,娶不到媳妇,更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声。王豹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难得。
排在王豹后面的是王大龙,跟几年前相比,他更胖了也更老了些,那一双小眼睛现在被挤在了肉里。
王大龙一开口就显得官腔十足:“我代表我们王家人,热烈欢迎陈劲草同志回朱家洼视察工作。也欢迎各位老师同学前来考察调研,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你们宾至如归。”
大家热烈鼓掌。
王大龙表演完毕,朱满堂赶紧跟上:“我代表朱家人,万分热烈欢迎我们的陈大队长,你一日是队长,终身是队长。”
这一次,大家的笑声更响了,主要是老师和同学们贡献的。
朱光华自然也不会冷落了老师和同学们,一路客气礼貌寒暄,并亲自领着他们去知青点。
村里都是水泥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知青点的木门换成了气派的红色铜钉铁门,大门两边各栽了十来株竹子,为了防止竹子破坏地面,特地种在了大盆里。
靠墙砌了几个花坛。
院子里,知青们种下的果树有碗口粗,只是这个季节,全都光秃秃的。
李海明说:“这个季节啥也没有,要是春天来能看到满院子的花,夏天来能摘到果子吃,梨桃杏全都有。”
旅客们喜欢这里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春天可以赏花,夏秋摘果子吃。
提到果子,有村民告诉陈劲草:“你们走后的第二年夏天,那个调查组的组长又来了,把大家吓一跳,以为他又要搞啥幺蛾子。村长安慰大伙说,不用怕,现在大运动都结束了,他奈何不了咱们。这人倒是啥也没干,就打听你的去向,花小果骗他说,你考上了公安大学,让他有本事找去。他还
到你们知青点来看了一眼,搞了两个桃子走了。”
“调查组组长?是那个扁头的吗?”陈劲草记不住名字了,就记得那人脑袋特别扁,长得像多宝鱼。
“不是,是头圆的,长得挺俊的那个。”
朱光华笑着说:“那人叫吴清源,我问了,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打听你的消息。”
陈劲草想起来了,“原来是他。他打听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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