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书记打量着朱家洼的一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是他最大的政绩,每回开会提起这个,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面对着陈劲草,他的官腔都变小了,语气恢复正常:“你们朱家洼搞得这么好,有附近的大队也想要加入你们,你们愿不愿意把村子的版图扩大,变成为大朱家洼?”
陈劲草没有当场给出答复:“刘书记,我们朱家洼素来讲究民主,这事得召开村民大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刘书记点头:“这是应该的,此事且得讨论,不急。今天大伙先参观学习。”
大家一路参观下去的,看磨坊看油坊,看挂面厂和食品厂,在食品厂每人都尝了最近出来的苏打饼干。
“这饼干比别的味道不一样啊?”
“比别的饼干薄脆,还是香葱味的。”
“吃起来竟然还不错。”
接下来是参观养猪厂,猪圈早就清理过,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异味。猪们肥壮干净,一见了人来,还以为又来喂食了,哼哼个不停。
之后是鸭厂鹅厂,鸭子大部分都下河觅食去了。河面上密密麻麻一大群。朱家洼还养了羊,有专门上山放羊。
大家看了一圈,觉得有些产生他们大队也能发展,关键是政策让不让干。现在十年运动是结束了,可是也没有明确的文件说可以放开手脚可以干了。
有些人就想要明确的答复。
刘副书记当然不能给确定性的答复。
他说:“你们就斟酌着办,既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又要放开手脚。”
众人无言以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陈劲草这样的,大风狂风吹了好几轮,仍然屹立不倒。
每次调查组来人,他们都以为陈劲草这次要忙,没想到,狂风过去了,人家又起来了。
他们要是这么着几次,得被吓出心脏病。
刘副书记也无言,法无禁止就表示可以试试。你一切都等着上面明确的规定,一点风险不肯冒哪行啊。
双方都对彼此都不太满意。
陈劲草把人交给王会计等人领着,陈劲草带着陆春荣等人先去上了个卫生间。
陆春荣在水池边洗手时,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朱家洼的洗手间是最干净的。这一点比城里还好。”
陈劲草笑着说:“全村就这一个最干净。”
两人出了门,陆春荣正色道:“我能当上公社书记,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坚持要留在朱家洼,这个位置轮不到我。”
当初刘副书记升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提拔陈劲草接他的班,当公社书记。
陈劲草思索良久,婉拒了。以当时的风气,她就算当上公社书记,也很难有作为。大家因为她打造出一个朱家洼,对她的期待极大,满心希望她能再打造出一个像朱家洼的公社。
陈劲草知道,这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资源不够,政策不允许。
思来想去,她还不如先稳定着自己的根据地,全方位地建设朱家洼。
陈劲草婉拒这个职位,刘副书记就在吴主任和陆春荣之间作选择,按资历来说,吴主任更胜一筹。两个的名单报上去,却是陆春荣当选,吴主任颓然了一阵子,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陆春荣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上司,陈劲草可不好居这个功,笑着答道:“陆书记,你太谦虚了。你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刘副书记看在眼里,上级领导也都一直看在眼里。”
陆春荣笑了笑,“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此时的参观队伍已经到了酸枣林。
大家对这些更好奇,谁能想到满山遍野没什么用的酸枣树,还能通过嫁接改良之后能卖钱。
酸枣早已采摘完毕,只有个别的树上还残留着几颗果子。
有人踮脚摘下一颗,放嘴里嚼了嚼,酸中带甜,果核小,果肉厚。
有人问陈劲草问他们能不能学嫁接?
陈劲草说:“有意学习的,一会儿去朱光华同志那里登记。我们年底会根据情况办一个学习班。”
刘副书记面带微笑地问道:“小陈,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着师傅?”
陈劲草认真回答:“我的革命理念是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是春。再者,从经济和发展的角度来看,聚集才能更长久。就比如说一条街上,只有一家卖菜的,生意再火能火到哪里去?如果一整条街都是卖菜的,大家一想到买菜就会来这条街。不只是附近的人来,远处的人也会慕名而来。
刘副书记非常满意地点头:“好,说得非常好。小陈同志的视野相当开阔,从不局限于一村一队。”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
参观完酸枣林,朱光华就来领着大家去新村的招待所大厅吃饭。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领他们去村史博物馆待一会儿,下午3点钟左右,他们就该离开了。等到把人一送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劲草说:“任务完成,大家都回家过年去吧。”
知青点比往常冷清许多,很多知青都回家探亲去了。
这次是陈劲草留守,他们回家,大家都有些过意不去。
“陈姐,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何亚文与李海明也要留下来陪着陈劲草过年。不过,何亚文爷奶生病,陈劲草赶她回去。
最后知青点只留下了陈劲草李海明,王宴青和李杰竟然也没走。
李海明好奇地问:“你俩咋没走啊?"
李杰说为了省路费,一回去又得花好多钱,他去年刚回过,今年就不回了。
王宴青吞吞吐吐地说他回去得相亲。
李海明问:“你才多大?都被逼着相亲了?”
王宴青:“咱们不都一样大吗?过完年就25了。”
李海明像是才发现自己已经25了,她自问自答道:“我怎么就25了呢?我感觉我才18。”
李杰又开始唱歌:“青春一去不复返,阿拉再不是英俊少年。”
王宴青无奈道:“你从来都不是英俊少年。”
李杰忍不住翻白眼,为了打击王宴青,他把外人都拉进来了,“你以为你英俊啊,我告诉你,符合英俊少年的就是上次来咱们知青点的那个小林同志,人家那真叫鹤立鸡群,让你相形见绌。你嘛,就是麻鸭群里的白鸭,瞧着稍稍有点不一样。”
王宴青嗤笑:“你就是嫉妒。”
“哼。”
只有四个人了,王宴青就说:“大家年夜饭一起吃吧?”
陈劲草点头:“也行。咱们一人做一个拿手菜,我做大乱炖。”
李海明挠挠头:“我做大拌菜吧。”
王宴青说:“我给大家做道鱼。
李杰举手:“我做几道精致的小炒。”
事实上,他们的年夜饭非常的丰富,王二花家,朱一沃家,朱秋月家,大家你一碗我一盆都往知青点送。
鸡鸭鱼肉全都有,来送饭的都是孩子,陈劲草他们四人每人给孩子二毛压岁钱和一把糖果。
孩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吃完饭,李杰还把他压箱底的蝴蝶酥、万年青饼干摆出来给大家吃。
吃完饭,陈劲草跟李海明返回知青小院。
陈劲草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呀,9年过去了。”
李海明喃喃自语:“9年,咱们刚来时,谁告诉我要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我没办法熬下去。但现在发现一下子就过去了,好奇怪。老大,你说咱们还要待几年?王宴青那货都要相亲了,咱们明年过年不会也被催着找对象吧?”
陈劲草笑笑:“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今年过好就行了。”
“也是。不能想太远,而且想也没用。”
春节过后,知青们陆续回来。知青点异常热闹,今天他请客,明天她还席,少人胖了一圈。
陈劲草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关于朱家洼要不要合并其他大队的事。
绝大部分村民代表不同意,问题很实际,合并以后,村民的福利怎么办?要不要跟原朱家洼的村民一样?要是一样,原村民不平衡;要不一样,新村民不愿意。他们加入就是为了享福的。
王铁梅也起身发言道:“大家都知道,朱家洼之前光是朱王两姓就矛盾颇多,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近年来才有所缓和。如果再加入新的村民,我不敢想得斗成什么样。”
陈劲草认真听了一会儿,总结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各有各的道理。我们队委跟大家伙的意见基本一致,咱们就不合并其他大队了。不过,我们做为先富起来的大队,在能力范围内,应给予其他大队一些帮助。”
大家说:“那倒没问题。”这个能力范围内的弹性就太大了。
陈劲草趁此机会让大家制定计划,这个计划变成了五年计划。
陈劲草给出的方针是:“穷时要拼,富时要守,以稳为主,小步前进,脚踏实地。”
陈劲草还给大家解释一下:“为啥穷时要拼,富时要守。因为穷的时候,本就一无所有,拼了尚有一丝生机,不拼只能穷死;富裕时,一定要谨慎地守好现有的东西,以稳为主,三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咱们朱家洼已经领先其他大队很久,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保持稳步前进就好。不要贪大,
不要求快。不要被媒体和外人的夸赞昏了头,去承担承担不了的责任。那些杂志和报纸,咱们应该都知道,他们夸你时能把你吹上天,但是你怎么下来,他们可不管。’
“哈哈哈。
朱光华也跟着大伙一起笑,她一笔一划地认真记下陈劲草的话。
陈劲草悄声跟她提过,让她做好接班的准备。做为家里的长女,她可能过两年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朱光华跟小谢说,陈劲草可能要回河阳招婿。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婚事不可能一直这么拖延下去。
1977年,朱家洼发生了很多变化。首先是牛棚里的专家老师们都陆续平反。
大家最舍不得的是一直搞酸枣林研究的老教授。
两位老人头发都白了,他们握着几个徒弟的手,细心叮咛:“要好好学,咱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们写信,我们有空也会过来看看。”
学生眼圈泛红:“嗯嗯,老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牛棚的同志临走前,集资请陈劲草吃饭。
“陈队长,咱们后会有期。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必会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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