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舟看到儿子穿自己的衣裳,嘴唇动了动,也没说什么。这孩子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开始注重社会评价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陈劲草跟大家商量中午吃什么。她问林老师三人,他们说随便。
再问王宴青李海明几人,这几个都不是随便的人,直接开口点菜。
王宴青想吃板面,海明想烙饼卷菜,还有人想吃烩菜。
陈劲草打算每样都来点,她开始“点外卖”。
没错,朱家洼现在可以点外卖了,外卖员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得靠人工传话定餐。
王二花家的板面很正宗,朱一沃家的烙饼卷菜很地道,还有朱二群家的小炒也略有名气。
她写了一张纸条,以人传人的方式传下去。
孩子们最喜欢往知青点送东西,这些人一般会有打赏,或是几颗糖,或是一个水果。
陈劲草最大方,有时还会给他们1分钱。
一个小时后,陈劲草点的菜陆续送到。陈劲草当场结账,还给了小外卖员小费。
孩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他们刚吃完饭,食品厂和挂面厂的工作人员也来报修。
王宴青疑惑道:“怎么那么巧,今天机器全坏了?”
对方目光躲闪:“主要是要请你们过去看看。”
他们看着焕然一新的油坊,也忍不住要起了小心机。
王宴青只好说:“行,我们一会过去看看。”
林鹤白这次有经验了,他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件旧工作服穿上,以免弄脏他的白衬衫。
食品厂和挂面厂的机器都没坏,就是有些零件磨损了,更换了一下。有的螺丝松了,重新拧紧。这一忙又是一下午。
4点钟,王宴青就开始收拾工具箱:“下班了,收拾一下,晚上看电影。”
今天晚上的电影是《闪闪的红星》,潘冬子的故事;还有从朝鲜引进的电影《卖花姑娘》。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早早吃过晚饭,拎着小凳子就来了。
以前他们大多是步行,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组团包个船,或是包辆驴车来,轻省许多。
之前,大家看的都是《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电影,猛地看到这两部,那种新鲜和惊喜自不用提。
放电影时,大家自觉地不说话,连拍蚊子都是轻轻拍,观众们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态在看电影。
10点钟,电影放完了,大家仍舍不得离开,逗留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第三天是文艺汇演,这一天,朱家洼跟庙会一样热闹。
有那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做起小生意了,卖水的卖小吃的,都是偷偷卖,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收摊离开。
陈劲草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群众举报,她就批评几句,没人举报就装不知道。
在庙会上,陈劲草还看到了两件熟悉的绿色军棉服,李桂芬和花石匠。只有他们两个才会在10月份就穿棉袄。
几年过去,两位老人更老了。李桂花那几颗门牙全都光荣地下岗了。老人的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陈劲草身边。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陈队长,你一定要好好干。”
“是啊,好好干,人民群众需要你这样的好干部好领导。”
陈劲草说:“李大娘,花大爷,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要多活几年,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李桂芬略有些伤感地说:“我们都老了,好日子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临走前,李桂芬拍着陈劲草的手说:“陈队长,你要好好保重,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劲草突然也变得伤感起来,她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让李海明再送她一趟,李桂芬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得跟7年前一样灿烂。
今年是一个离别的年份。
林老师明天也要离开了。
两人走在宽敞整洁的村道上,凉风习习,各种小虫子唧唧叫个不停。
林老师站住脚步,说道:“劲草,我明天上午就要回河阳了,你是打算继续留在朱家洼,还是想回城?如果想回城,我回去尽量帮你想办法。”
陈劲草说:“林老师,我的事先不急,我再等等看。”
林老师点头:“行,我尊重你的意见。反正你在这里过得也挺好的。”
她温声鼓励道:“以后,你还是要继续学习。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你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希望你拥有更多的力量,以后飞得更高更远。”
“会的,老师,你以后没事多抬头看看天空,看看我飞到哪儿了。”
林老师莞尔,“跟你说话就是有意思。”
“我回去会定期给你们写信,记得回信。”
“我们一定会记得。”
林老师离开后,陈劲草沿着村道散了一会儿步,准备回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是林鹤白。
陈劲草走过去问道:“你来找林老师?她刚刚离开,你走快点还能追上她。
林鹤白摇头:“我不找她,我来找你。”
林鹤白一看空气又要变得安静,赶紧解释:“我是来表示感谢的,谢谢你照顾我姐姐。”
陈劲草说:“她是我的老师,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林鹤白吞吞吐吐地问道:“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
这一次他有经验了,飞快地想好了理由:“我爸妈和姐姐都说我跟同龄人接触得太少了,在为人处事方面太幼稚,他们建议我向你学习。
陈劲草笑笑:“你不用向我学习,跟你的同龄人多相处就好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俩不是同龄人。”
林鹤白反驳道:“我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说十岁以内都是同龄人,咱俩就是。”
陈劲草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行,你说是就是吧。”
林鹤白追上去:“还有就是,我想向你学习语文。”
陈劲草无奈道:“林老师是高中语文老师,你不应该跟她学吗?”
“我跟我姐学习理论知识,跟你学习如何运用语文知识。我每次听你说话,都像是在学习最精华最有生命力的当代汉语,进步很快。’
陈劲草一时有些词穷,这世上让她词穷的人不多,今天就遇到了一个。
她思索片刻,严肃地说道:“小林同志,我建议你以后多交朋友,同性的异性的,都要交。你会学习到更多有生命力的语言。还有,以后请把我当成跟林老师一样的姐姐,见了面,要叫我陈姐。就这些,你现在给我转身,回招待所。”
林鹤白听话地转身,陈劲草掉头朝反方向离开了。
林鹤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猛然回头,见陈劲草已经走远了,他喊了一声:“陈姐姐,我以后还是要给你写信。”
陈劲草突然明白,林老师为什么会给她们说林鹤白的事。这家伙因为没接触过同龄人,成长期比较紊乱,他可能是把青春期对异性的朦胧好奇放在了她身上。
人的成长是不能跳步骤的。小孩子不能太早熟,青春期不能太压抑,要不然就会错乱。
时代在拨乱反正,她希望像林鹤白这样被打乱成长的节奏的人,也重新回归正常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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