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直起身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暗沉，非是乌云蔽日，而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天际的、边缘流淌着紫黑色粘稠物质的巨大裂口！裂口深处，无数只遍布血丝的巨眼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个正在燃烧的暴风城。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只能感知其意志的庞然存在，正透过裂隙，投来冰冷、饥饿、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注视。

——那是古神尤格-萨隆的真身投影之一，自诺森德冰冠堡垒最底层的虚空之喉苏醒，循着萨贝里安龙心复苏时逸散的、最纯净的“秩序锚点”气息，跨越维度而来。

裂口下方，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墨绿色的、带着亵渎低语的脓液。靠近的士兵皮肤瞬间爬满黑色血管，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

瓦里安国王拔剑怒吼，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按在原地，狮心剑嗡鸣颤抖，却连一丝圣光都无法激发。

普瑞斯托长男脸色剧变，眉心靛青印记疯狂明灭：“它……它比预言中早来了三百年！”

萨贝里安却未看那裂口。他托着水晶棺的龙爪，稳如磐石。他低下头，龙吻轻轻碰了碰莉亚娜冰凉的额角，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暗影烈焰，没有龙息。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流，自他龙喉深处涌出，温柔地缠绕上水晶棺，也缠绕上莉亚娜交叠的双手。光流所至，她掌心那枚布满裂痕的蓝鳞，缝隙中竟有细小的、嫩芽般的金光，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裂口中的万千巨眼，齐齐一滞。

那注视，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波动。

萨贝里安抬起头，迎向那撕裂天地的虚空之喉，琥珀色龙瞳中，金光如熔金奔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他开口，声音不再如雷霆，却清晰回荡在每一个灵魂深处，盖过了所有低语与尖叫：

“我曾以为，龙是毁灭的化身。”

他顿了顿，龙首微偏，目光掠过废墟中蜷缩的孩子，掠过跪地祈祷的老兵，掠过紧握圣光徽章颤抖的手，掠过瓦里安染血的剑锋，最后，落回水晶棺中少女沉睡的容颜。

“现在我知道了——”

金光自他龙瞳中迸射，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悍然撞向虚空之喉的裂口！光柱所过之处，墨绿脓液蒸腾殆尽，黑色血管寸寸断裂，翻白的眼球恢复清明，低语被斩断，裂口边缘的紫黑粘稠物质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收缩！

“……龙，是选择。”

光柱与裂口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悠长、浩渺、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龙吟，自萨贝里安喉间升起，席卷整片大陆。那吟唱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怆，只有一种磅礴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本身。

虚空之喉的裂口，在吟唱中无声弥合。万千巨眼逐一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最后一只眼睛闭合前，瞳孔深处，似乎映出了萨贝里安龙瞳中那抹温柔的、永不熄灭的金光。

裂口彻底消失。

阳光，重新洒落。

废墟之上，寂静无声。

只有萨贝里安的龙吟余韵，在风中久久盘旋，仿佛一首古老歌谣的最后一个音符。

他缓缓收回光柱，龙瞳中的金光收敛，却再未退回琥珀色，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温润的、流动着星辉的暖金。他托着水晶棺，转身，一步步走向暴风要塞的方向。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土地便有嫩绿的新芽顽强钻出，沿着他踏过的路径，蔓延成一条生机勃勃的绿径。

瓦里安国王挣脱束缚，踉跄上前，单膝跪在绿径旁，仰望着那背影，声音沙哑：“萨贝里安……你要去哪里？”

萨贝里安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随风飘来：

“去兑现一个承诺。”

“一个……三百年前，对一个偷溜进达拉然禁闭层、念错龙语咒文的灰袍学徒，许下的承诺。”

绿径尽头，暴风要塞高耸的阴影之下，一道微光悄然浮现——那是一扇由纯粹星光构成的、不断旋转的螺旋之门。门内，隐约可见巍峨如山脉的水晶尖塔，塔顶悬浮着缓缓转动的、由无数齿轮与星图构成的巨大机械——源初回廊。

萨贝里安踏入光门之前，龙首最后一次回望。

他看见那个画龙形的孩子，正踮着脚，将一枚捡到的、还带着余温的黑色龙鳞，郑重地放进母亲手中；

他看见老兵摊开手掌，那枚圣光徽章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金边勾勒的龙形印记；

他看见瓦里安国王摘下头盔，露出被硝烟熏黑却异常坚毅的脸，正用袖口，一遍遍擦拭着狮心剑上干涸的龙血。

萨贝里安琥珀色龙瞳中，金光温柔流转。

他迈步，走入星光之门。

光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线缝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龙语呢喃：

“这一次……我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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