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刚将到手的埃提耶什碎片收好,就被重新卷入了酒局的漩涡中心。
原因无他,戴林·普罗德摩尔上将,这位方才还一脚踏凳、豪气干云地向全世界宣战的库尔提拉斯之主,此刻已经彻底倒下了。
他神志...
阿尔萨斯策马立于军阵最前方,银白的战铠在晨光中灼灼生辉,肩甲上那枚血色十字军徽记——一只衔着断剑的乌鸦——正反射着金红交织的光晕。他没有戴头盔,金发被风扬起,面容冷峻如霜铸,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整张脸都在克制某种即将撕裂理智的震怒。他左手按在佩剑剑柄上,右手却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向下——不是施法的姿态,而是压制的姿态。
他身后,是整整三千名身披猩红斗篷、胸甲刻有忏悔铭文的血色十字军战士。他们沉默如铁,靴底踏过焦土时只发出一种低沉而整齐的闷响,像大地在喘息。无人呐喊,无人呼号,连战马都未嘶鸣。这支军队不是来赴战的,是来清算的。
城墙上那个攥着圣光徽章的老兵,手一松,徽章“当啷”一声砸在石砖上。他认得那张脸——三年前,阿尔萨斯殿下还曾亲手为他儿子裹伤,那时少年王子眼中有光,有笑,有对正义近乎固执的信仰。可此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开城门!”瓦里安的声音从王宫方向传来,嘶哑却斩钉截铁。
吊桥轰然落下,铁链震颤如雷。阿尔萨斯双腿一夹马腹,坐骑人立而起,随即如离弦之箭冲入城门甬道。血色十字军紧随其后,红潮奔涌,瞬间吞没残破的街巷。他们不清理尸骸,不救治伤员,只沿着阴影最浓的街道推进——每一道拱门、每一处廊柱、每一扇紧闭的窗后,只要梦魇气息稍有滞留,便有一道银光闪过,一柄符文长剑已刺穿阴影中的萨特咽喉。剑尖抽出时带出的不是血,而是墨绿色的雾气,雾气升腾三尺即被无形烈焰焚尽,只余一缕焦臭与灰烬。
“殿下……”一名身着牧师袍的老者踉跄迎出,手中圣典翻至《净化祷言》页,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仍在王座厅昏迷不醒,梦魇之力已渗入地脉,王宫地窖的圣水池……池水全黑了!”
阿尔萨斯勒住缰绳,马首昂然扬起。他目光扫过老牧师苍白的脸,又掠过他手中那本边缘焦卷的圣典,最终落在王宫高耸的尖顶上——那里,一道扭曲的暗红色裂痕正缓缓爬行,像一条活体伤疤。
“圣光不能驱散梦魇。”阿尔萨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的风声都静了一瞬,“它只能被碾碎。”
他翻身下马,靴跟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清晰如鼓点。他走向王宫正门,血色十字军自动在他身后列成两道人墙,长剑斜指地面,剑锋映着天光,寒芒连成一线。没人拦他。守卫们跪伏在地,额头抵着染血的砖缝,肩膀剧烈起伏,却不敢抬头。
王座厅巨门紧闭,青铜门环上缠绕着蠕动的黑色藤蔓,藤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开合着嘴唇。阿尔萨斯停步,抬手。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光晕自他指尖溢出,如活物般缠上藤蔓。那些人脸骤然凝固,继而发出细碎如琉璃崩裂的脆响,藤蔓寸寸剥落,化为飞灰。
门开了。
泰瑞纳斯歪斜在王座上,花白头发垂落胸前,王冠歪斜,唇边凝着一丝黑涎。他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喉间都泛起蛛网般的暗红纹路,仿佛皮下正有无数细小的梦魇幼虫在啃噬他的魂魄。
阿尔萨斯走上前,单膝跪地,却不是臣子之礼,而是审判者俯身直视罪证的姿态。他伸手,不是去扶,而是探向父亲颈侧——那里,一枚古旧的银质吊坠正贴着皮肤搏动,吊坠内嵌着一小片枯萎的月桂叶,那是泰瑞纳斯年轻时与艾露恩祭司团立誓时所佩。此刻,吊坠表面已爬满蛛丝状的墨色裂纹,裂纹深处,一点猩红正缓慢搏动,节奏与老国王的心跳完全同步。
“伊兰尼之泪被污染了……”阿尔萨斯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整座王座厅的烛火齐齐一黯,“但污染它的,不是萨维斯。”
他猛地攥紧吊坠,指节发白。银坠在掌心剧烈震颤,发出高频嗡鸣,仿佛内里囚禁着一头濒死的蜂群。那点猩红骤然暴涨,几乎要穿透金属外壳——
“是你自己选的。”阿尔萨斯盯着父亲毫无知觉的脸,灰蓝色瞳孔深处终于掀起风暴,“你明知梦魇无法被安抚,却执意将伊兰尼之泪供奉于永夜神殿的地脉节点,只因你相信……只要献祭足够多的灵魂,就能唤醒沉睡的艾露恩,让她亲自抹除萨维斯。”
王座厅穹顶壁画上,月神艾露恩怀抱星辰的慈柔画像,右眼位置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红浆液,正沿着壁画金箔缓缓滴落,在王座阶梯上积成一小滩反光的血泊。
阿尔萨斯松开手,吊坠“叮”一声掉回泰瑞纳斯胸前,那点猩红立刻收缩,恢复微弱搏动。他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并非霜之哀伤,而是一柄寻常的制式长剑,剑脊刻着米奈希尔家族家徽,剑柄缠着褪色的蓝丝绒。
他将剑横置掌心,剑尖朝向父亲,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阿尔萨斯竟徒手掰断剑尖!断口参差,寒光凛冽。他抓起断刃,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掌纹奔流,却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中,凝成一颗颗赤红剔透的血珠,每一颗血珠内部都映出不同画面:暴风城燃烧的港口、海加尔山崩塌的树冠、月光林地边缘那头腐烂绿龙的空洞眼眶……
血珠浮空旋转,渐次融合,最终凝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晶,通体赤红,内里似有熔岩奔涌,却又寂静无声。
阿尔萨斯握紧血晶,转身走向王座厅西侧一扇紧闭的橡木门。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黄铜锁扣,锁扣中央嵌着一枚干涸的苔藓标本——那是洛丹伦建国之初,第一任大主教从永恒之井畔采下的圣物。
他抬脚,靴尖精准踢中锁扣下方三寸处。木门应声而开,露出后面幽深螺旋石阶。阶壁刻满早已失传的古精灵符文,此刻正随着阿尔萨斯的脚步亮起,不是金色,而是幽蓝——与翡翠梦境最深处、世界树根须缠绕的永寂之泉同色。
血色十字军无声列队,踏入石阶。阿尔萨斯走在最前,血晶在他掌心悬浮,投下晃动的红影,将石阶上每一道符文都染成将熄的炭火。
石阶尽头,是一间直径百步的圆形密室。室顶悬着十二盏青铜灯,灯油早已燃尽,灯芯结满蛛网。室中央,一座断裂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一株枯槁的银叶树苗仅存三寸,枝干焦黑,却于顶端倔强萌出一枚新芽——嫩芽泛着极淡的、几不可察的银辉。
阿尔萨斯走到石台前,将血晶置于枯枝顶端。
刹那间,银芽骤然爆亮!光芒如利刃刺破密室黑暗,直贯穹顶!十二盏青铜灯同时复燃,灯焰却是冰冷的幽蓝,火焰中浮现出十二张面孔——皆是历代洛丹伦君王,他们闭目静立,面容悲悯,唇齿微动,诵念同一段早已湮灭的古老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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