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终究会偏移。
林见夏慢慢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拂过自己右耳耳垂——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他下巴搁上来时,一点点压出的、细微的、温热的印痕。
她没再躲。
也没再装。
只是静静躺着,任那点温度,顺着耳骨,一寸寸,蔓延至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林见夏立刻闭紧双眼,呼吸放得又浅又匀。
江渝白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黑暗里,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林见夏能感觉到姐姐的视线,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自己脸上。
她不敢睁眼,可睫毛却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江渝白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碰了碰她盖在被子外的手背。
那触感轻得像错觉。
林见夏没动,可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却悄悄、缓缓地,蜷起了食指。
江渝白的指尖停顿片刻,随即收回,轻轻替她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得严严实实。
然后,那只手停在她额前,停留了几秒。
没有碰。
只是悬着。
像一道无声的、温柔的赦免。
林见夏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静止。
直到那只手终于收回,重新落回自己身侧,她才敢让胸腔重新起伏。
窗外,一辆夜归的车驶过,远光灯倏然划过窗棂,将两人交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融成一片模糊而亲密的墨色。
林见夏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想,明天早饭,她该给姐姐多煎一个蛋。
溏心的。
她还想,那本《世界未解之谜》的书签,下次该换一张新的——夹在江渝白读到的那一页。
她还想,下次再穿女仆装,或许不用偷偷摸摸了。
因为有些谜题,根本不需要解。
它就躺在那里,摊开在所有人眼前,只是谁都没说破。
而她,终于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光偏爱过的人。
夜更深了。
姐妹俩的呼吸渐渐同步,轻缓,绵长,如同潮汐吻上岸线。
林见夏在彻底坠入梦境前的最后一刻,听见自己心底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是“我也要当女仆吗”。
是“我本来就是”。
是“我早就是”。
是“我永远都是”。
这个念头像一滴温热的蜜,缓缓滴落,无声浸透整片心田。
她终于沉沉睡去,唇角微扬,眉间舒展,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敛起所有翅膀,安然栖息。
而身旁,江渝白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道尚未消散的、车灯划过的淡痕,久久未阖。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刚刚掖被角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着,仿佛仍残留着那片柔软布料的触感。
窗外,城市低语如常。
而屋内,某种无声的潮水,正悄然漫过所有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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