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看。”他说,语气温和如常,“今天,就只抱抱。”
江渝白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以为他在生气。
可林听晚只是抬起手,指尖穿过她发丝,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窗外,晚风推着云层缓缓游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亮的细线,蜿蜒着,爬过床沿,停在江渝白垂落的脚踝边。
她忽然想起今早的事。
林见夏坐在餐桌旁,叉子戳着青椒炒肉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小声嘟囔:“晚晚最近……怎么老爱往江渝白那儿凑啊?”
江渝白当时正喝汤,闻言呛了一下,抬头就见妹妹盯着自己,眼神亮得惊人,像揣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那时没接话,只低头扒饭,筷子尖在碗沿轻轻点了两下。
——点一下,是“我也想”。
——点两下,是“可我不能”。
现在,她坐在林听晚怀里,被他用体温包裹,被他用沉默纵容,被他用指尖一遍遍梳顺毛躁的发尾。她忽然懂了。
晚晚不是不怕。
晚晚只是把害怕,藏进了每一次主动的靠近里。
就像她此刻,明明心脏快要撞碎肋骨,却仍固执地用额头抵着他锁骨,用指尖勾着他衣摆,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宣告一种无声的占有。
她不是在演晚晚。
她在借晚晚的壳,偷渡自己不敢说出口的、汹涌的、溃不成军的喜欢。
林听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见夏……”
江渝白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
“……最近好像总在偷偷看我。”
她没动,没抬头,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漫开一片淡粉。
林听晚却笑了,手掌覆上她后脑,掌心温热:“没关系。”
“我看不见夏的时候,也很多。”
江渝白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热。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可他不说破。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像盖下一颗印章,又像许下一个承诺。
夜渐深,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静静躺着,荧光笔圈出的句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粒等待破土的种子。
江渝白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可奇怪的是,那声音不再慌乱,反而渐渐沉下去,沉进他胸腔的共鸣里,沉进两人交叠的呼吸中,沉进这方寸之间,只属于她们的、无人窥探的寂静里。
原来最危险的靠近,是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最奢侈的坦白,是用谎言作盾,护住一句不敢出口的“我喜欢你”。
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了手指,松开那攥得发皱的衣摆,转而轻轻攥住他袖口一角,指腹摩挲着柔软的棉布纤维,像攥住一根不会断裂的绳索。
窗外,云层终于散开,清辉泼洒满室。
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侧眸望向他下颌线——线条清晰,喉结微动,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把嘴唇印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心跳在耳膜上炸开一片寂静的烟火。
——这是晚晚不会做的。
——可这是,江渝白,想做的。
她重新闭上眼,嘴角弯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尾巴尖悄悄翘起,又迅速压平。
林听晚没动,只是将下巴在她发顶又蹭了蹭,声音含笑,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晚晚……今晚的星星,真亮啊。”
江渝白没答。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把那抹笑,藏进他温热的皮肤里。
藏进,这个谁也不知道的,属于她的,小小的、发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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