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床上探过个小脑袋的林听晚，江渝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起来。

也难怪他刚刚那副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模样，毕竟这......这要怎么跟林见夏解释？

难不成来一句：‘你妹妹在我床上’吗？

...

林听晚软乎乎的身子一扑上来，江渝白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她后背，指尖刚触到那件洗得微微泛白的浅蓝棉质睡衣，便顿住了——不是因为触感，而是因为她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轻轻一靠就全倚在他身上，发顶温热，呼吸轻缓，睫毛垂着，小鹿般安静。

他僵了两秒，才迟疑地抬手，在她后颈处极轻地拍了拍，动作生涩得像是第一次给猫顺毛。

“晚晚……今天有没有想吃糖？”

林听晚没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她左手悄悄伸出来，食指指尖勾住他校服衬衫最下面一颗纽扣，轻轻绕了一圈，又松开，再绕一圈——反反复复，像在数心跳。

江渝白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她背后收回来，慢慢、慢慢地，落在她左肩上。

没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可就是这轻得几乎不存在的重量，让林听晚的呼吸忽然一顿。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眨了眨眼，又迅速垂下去，耳尖却一点点漫上淡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

江渝白心口一烫。

他忽然想起苏姐走前说的那句“心理层面还需要一点时间和契机”。

契机……是什么？

是此刻她指尖绕着纽扣的温度？是她靠在他怀里时胸腔里传来的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气？还是她仰头那一瞬，瞳孔里映出他愣怔的倒影，清晰得让他不敢直视？

他没敢深想，只低头，声音放得更软：“要不……我们折星星？”

林听晚歪了歪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松开纽扣，慢慢摊开左手。

掌心朝上，空空如也。

江渝白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眼角弯起，带点自嘲，又带点笃定：“哦，你想要我折给你看？”

林听晚没理他，只是把掌心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微微蜷起，像一朵含苞的花。

江渝白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淡黄色便签纸——他随身带着这个，已经成了习惯。不是为了记笔记，也不是为了写错题，纯粹是……某次看见林见夏教林听晚折星星，他蹲在旁边看了十分钟，回家就偷偷练了整晚。

纸在指间翻飞，折、压、翻、捏，动作不算快，却极其稳定。三角、菱形、尖角，每一道折痕都压得一丝不苟。林听晚全程没移开视线，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后一道收口，江渝白用指甲小心地抿紧，一颗饱满圆润的五角星便躺在了他掌心。

他没急着递过去，反而翻过手，让星星背面朝上——那里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细看是：“3月17日，晚晚第一次主动拉我袖子。”

林听晚的视线凝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江渝白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那天你拉我袖子，我心跳比现在还快。”

林听晚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行字。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像一枚火种，顺着纸面燎过江渝白的掌心，一路烧到耳根。

他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于是拇指不动声色地盖住那行字，把星星翻过来，正面朝上，递到她眼前。

林听晚终于接了。

手指碰到他指尖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颤。

她低头看着那颗星星，没急着收，只是把它轻轻放在自己左手掌心，然后……用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星星的五个角。

点完第一下，她抬眼看他。

点第二下，嘴角微微翘起。

点第三下，睫毛扑闪，像蝴蝶振翅。

点第四下，她忽然抬起左手，把星星往自己右耳后别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渝白怔住。

耳后别星，是林见夏小时候的习惯。她总说，星星会发光，贴着耳朵，就能听见愿望落地的声音。

林听晚不会说话，但她记得姐姐的习惯。

而此刻，她耳后那颗淡黄的星星，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真的像在微微发亮。

江渝白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又抽出一张纸，开始折第二颗。

这一次，他没写日期，没写字，只在星星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头顶飘着一颗更大的星星。

林听晚凑近看，鼻尖几乎蹭到他手背。江渝白没躲，任由那点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痒得心尖发颤。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自己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平时写话的那个硬壳本，而是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软皮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

她翻开第一页，没有写字，只是把江渝白刚折好的第二颗星星，轻轻夹了进去。

然后，她合上本子，用两只手捧着，递到江渝白面前。

江渝白迟疑地接过来，指尖无意碰到她手心，她没缩，只是盯着他，眼睛清亮得像盛着整片晴空。

他低头，翻开了本子。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依旧空白。

第三页……有字。

是林见夏的字迹，清秀工整，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拙：

【晚晚的第一颗星星

2023.9.12

她说想学折星星，我就教了。

她折得不好，但一直折，折了十七个才成功一个。

我把那个成功的，用线串起来，挂在她床头。

她每天睡前都要看很久。

——姐姐记】

江渝白的手指顿住。

他慢慢往后翻。

第四页：【今天晚晚自己折了三个，虽然都是歪的，但她笑得很开心。我把它们钉在窗台上，风一吹就晃。】

第五页：【晚晚今天第一次把星星送人。她给了隔壁王奶奶。王奶奶说谢谢晚晚，晚晚就踮脚，摸了摸王奶奶的白头发。】

第六页……第七页……

全是林见夏的记录，密密麻麻，事无巨细。有晚晚折星星的数量，有她哪天多笑了几次，有她哪天多看了窗外五分钟，有她第一次主动牵住姐姐的手……甚至还有：“今天晚晚看着渝白折星星，看了整整十二分钟，眼睛都没眨。”

江渝白翻得越来越慢，喉咙发紧，眼底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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