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里吵吵嚷嚷。

家长们坐在自家孩子的座位上，姿态各异。

有的好奇地左右打量着教室的陈设，有的和邻座的家长聊着天，交流着‘你儿子/女儿多少分啊’之类的信息。

而同学们的反应就比较...

林听晚愣了两秒，眼睫轻轻一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随即忽然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带着点狡黠的甜味，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仿佛刚剥开一颗糖纸，露出底下微凉沁香的内里。

江渝白正气鼓鼓地往前走，余光扫见那抹笑，脚步下意识一顿，耳根又热起来——不是刚才那种窘迫的烫，而是一种更沉、更钝的麻，顺着耳后爬上颈侧，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猛地刹住，转身，动作快得连怀里那只毛绒绒的大熊都晃了晃。

“你笑什么？”声音绷着，却没多少凶劲，倒像只炸毛后突然发现对方没躲、反而歪头看自己的猫，爪子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林听晚眨眨眼，语气无辜：“笑你生气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

“……松鼠哪有我这么英俊？”

“英俊？”林听晚拖长调子，故意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掠过他绷直的下颌线、微红的耳尖、还有那双明明气鼓鼓却亮得惊人的眸子，“哦……是‘英俊’，不是‘俊俏’，也不是‘清俊’，更不是‘隽秀’……原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已经精确到生物学分类了？”

江渝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胡扯”，可话到舌尖，又被一股莫名的滞涩堵住。

不是不会反驳——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用“胡扯”这种轻飘飘的词，去盖过她此刻眼里那种近乎笃定的光。

那光太静，太稳，像深潭映月，不争不抢，却把人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林见夏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轻轻拉了拉林听晚的袖角，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晚晚，别逗哥哥了……他耳朵红得能煮鸡蛋了。”

江渝白：“……谁、谁是你哥！”

“哦？”林听晚顺势低头，视线与妹妹平齐，唇角微扬，“那……叫哥哥，还是叫渝白哥哥？”

林见夏眼睛一亮，立刻脆生生接上：“渝白哥哥！”

江渝白：“……”

他喉咙发干，想骂，想逃，想把怀里这熊塞进她嘴里让她闭嘴——可所有念头都在对上林见夏那双澄澈如洗的眼睛时，轰然坍塌。

她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晚晚说的一定对”，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把“渝白哥哥”四个字念得像颗糖，裹着蜜，滚着光，落进他心里。

他忽然就哑了。

不是被堵住，而是……舍不得出声。

怕一开口，就把这点温软的、近乎奢侈的暖意，惊散了。

街边梧桐树影斑驳，午后阳光斜斜切过三人肩头，在青砖地上投下交错叠印的影。林听晚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林见夏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拨顺，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江渝白盯着她指尖掠过的弧度，心口像被什么极细的丝线缠了一下，不疼，却绵长地勒着，越收越紧。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熊玩偶——雪白绒毛，圆滚滚的肚子，黑豆似的眼睛，憨态可掬得毫无威胁。

可它现在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酸，也压得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也哑了些，“玩偶，我抱得有点久了。”

林听晚抬眸：“嗯？”

“要不……”他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林见夏，“给见夏抱一会儿？她喜欢。”

林见夏立刻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给我！”

江渝白弯腰，把熊递过去。交接那一瞬，他指尖不小心蹭过她手背，温热，微汗，还带着一点玩偶绒毛的静电感。林见夏没缩，只悄悄蜷了蜷手指，把熊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它毛茸茸的肚皮，满足地蹭了蹭。

江渝白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微痒的触感。

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那里本该有一包薄荷糖，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可今天没带。于是那点痒便无处可去，一路钻进太阳穴，嗡嗡作响。

“喂。”林听晚忽然叫他。

他抬眼。

她站在几步开外，逆着光，眉眼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声音却很清晰：“你刚刚在转盘停下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祈祷过？”

江渝白一怔。

“祈祷它别停在‘心跳Pocky’上。”她补充道，语气温吞，却像一把小镊子，精准地夹住了他最不愿示人的那截心思。

他喉结动了动，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林听晚却没等他回答，径直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停在‘背对背拥抱’或者‘你画我猜’上，见夏会不会……更开心？”

江渝白猛地抬头。

风忽然停了一瞬。

他看见林听晚眼底映着自己骤然失措的脸，也看见她睫毛投下的、极细的阴影，缓缓落在她眼下。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赢。”林听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和你一起，完成一件有点傻、有点难、但只要并肩站着，就不太怕的事。”

江渝白怔在原地。

整条街的声音仿佛被抽走了。蝉鸣、车流、远处奶茶店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全都模糊成一片遥远的底噪。

只有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沉甸甸地坠进他耳中，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知道”，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是的，他知道。

他知道林见夏喜欢这只熊，知道她为了它忍着羞赧去答题、去配合、甚至在转盘停下的瞬间，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他知道她闭眼时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翅，知道她咬着百奇时下唇被自己牙齿压出的浅浅白痕，知道她接过玩偶时眼里迸发的光，比正午的太阳更灼人。

可他知道的，仅仅止步于“知道”。

他像一个站在玻璃罩外的观察者，冷静地记录着她的每一个反应，却从未真正伸手，去碰触那层薄薄的、名为“共情”的隔膜。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