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君傲这么一说，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公子昭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肚子，率先表态：
“大哥说的有几分道理，或许可以一试。大师姐那破封丹虽然差点把我送走，但确实让我的真气短暂恢复了一些。如果能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副作用，说不定真能解封修为。”
梅映雪也点了点头：“我赞成。即便不成，顶多是损失点虚拟币而已。反正我们在这个副本里已经花了这么多亿了，也不差这点。但若真的炼出了解封丹，三年后的五峰大比便有......
梅映雪话音未落，君傲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不是因她问得直白，而是——她竟也用了“相公”二字！
那两个字如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震得他神魂嗡鸣。他分明记得，初见梅映雪时，她冷若冰霜，言必称“君公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虽情愫暗生，却也只唤一声“君郎”，清越疏离，不带半分烟火气。如今这一声“相公”，软糯微颤，尾音里竟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与笃定，仿佛早已将他刻进命格、写入道契，不容更改，亦不必商量。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可更叫他头皮发麻的，是眼前这张脸——塌鼻斜眼、横肉堆叠、颧骨高耸如刀削，连眉骨都凸得骇人，整张面皮像被粗陶匠随手捏过又暴晒三日，干裂、歪斜、毫无章法。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眸底似有寒潭映月，清冽澄明，偏偏又盛着三分委屈、七分欢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他脸上长了朵花，非得盯穿不可。
古冰就站在她身侧，蜡黄肤色泛着病态青灰，眼下乌青浓重得如同墨染，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却是极轻极柔的一句：“君郎……你闭关时，我掐算过九十九次天机，每一回卦象都显‘龙潜于渊，终将破壁’。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而且……比从前更亮。”
柳如烟则抱着臂，厚唇微撅，肿眼泡一眨一眨，声音却脆得像新剥的莲子：“喂，你这副尊容，是故意吓我们的吧？还是说……你偷偷把咱们的模样照着你的脸描的？”
话音刚落，身后齐刷刷响起一片抽气声。
林妙妙踮着脚尖，雀斑密布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指尖绞着衣角，小声嘀咕：“我……我本想捏个温婉些的，结果手抖，多揉了两下，就成这样了……”
秦绮梦倒最是坦荡，黝黑如炭的脸庞上咧开一口雪白牙齿，嗓门洪亮：“丑？丑才好！你瞧瞧你那张脸，满脸横肉还带疤，配上我这锅底色，往街上一站，贼见了都绕道走！这才叫夫唱妇随，天造地设！”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啪”地一声扣在君傲面前。
镜中映出两张脸：一张是他此刻的粗陋皮相，塌鼻、斜眼、横肉、疤痕纵横；另一张，则是梅映雪方才那张脸——同样塌鼻斜眼、同样横肉堆叠，甚至连右颊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君傲瞳孔骤缩。
不止是梅映雪，他猛然回头，目光扫过古冰、柳如烟、林妙妙、秦绮梦、沈知微……六张脸，无一例外，全都与他此刻的容貌高度一致——塌鼻、斜眼、颧骨嶙峋、肤色晦暗、甚至嘴角那道细微的旧疤，都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
这是……刻意模仿。
是她们以神念为刀、以心火为炉，在虚拟宇宙的规则缝隙里，亲手为自己重塑了容颜，只为与他“匹配”。
君傲胸口猛地一滞，一股滚烫热流直冲眼眶，酸胀得厉害。他忽然想起闭关前夜，梅映雪曾悄悄塞给他一枚青玉簪，簪尾刻着极细的两行小字：“形貌可易，心印难改。君若为山，我便为石；君若为渊，我愿为泥。”
原来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他不再需要靠伪装藏匿锋芒，等他终于能坦然以真容行走天地，等她也能放下矜持，把一颗心赤裸裸捧到他面前，哪怕这颗心此刻顶着一张世人避之不及的丑脸。
“你们……”君傲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头哽住，后半句卡在唇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梅映雪却忽地上前一步，抬手抚上他左颊那道狰狞旧疤，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相公，你疼不疼？”
君傲浑身一僵。
那道疤，是他十五岁那年，被太武山执法长老用镇魔鞭抽出来的，深可见骨，愈合后扭曲虬结，形同蜈蚣。他曾以为无人敢触，更无人愿触。
可她碰了。
而且碰得那样自然，那样珍重，仿佛那不是伤痕，而是他身上最值得摩挲的印记。
“不疼。”他下意识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骗人。”梅映雪指尖轻轻摩挲那道疤，眼睫低垂，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看得见。它在你识海里，每一道裂纹都渗着血，每一次心跳，它都在烧。”
君傲怔住。
她竟窥见了他识海深处的隐痛？
“不止是我。”古冰上前，枯瘦手指搭上他右腕脉门，掌心微温，“我听见了。你经脉里三百丈法力奔涌如江，可最深处，有一处穴窍始终闭锁，像一道锈死的铁闸。那是你当年被抽筋断骨时，留下的‘道痕烙印’，它不伤身，却蚀神，让你每次催动大神通，都会反噬神魂。”
柳如烟立刻接话，肿眼泡一翻：“我算过了！那烙印是太武山‘锁龙桩’秘术所化，需以九幽阴泉淬炼三年，再借天外陨铁锻打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松动分毫。”
林妙妙急忙补充：“我……我试了三百种丹方！最接近的是一味‘凝神固魄散’，但缺一味主药——‘千劫不死藤’的第七节嫩芽，只在纪元裂缝边缘生长，三息即枯，摘取需快准狠，还得……还得有人为你挡下纪元乱流。”
秦绮梦拍胸脯：“这事儿交给我！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沈知微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君郎，你忘了。你闭关前，曾将一缕神念寄于我识海。那缕神念里，有你少年时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咬牙咽下的血。我们……都看见了。”
屋内骤然安静。
只有窗外星河流转的微响，簌簌如雨。
君傲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苦修、鏖战、算计、隐忍，仿佛都是为了此刻——为了站在一群愿意为他变丑、为他承痛、为他赴死的女子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袒露所有不堪。
他不是什么盖世英豪，不是什么绝世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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