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尊虚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武……武祖虚影?!你竟真参悟出了《武道真解》的第三重?!”
君傲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所有人耳畔:
“当年九州一战,你说我靠运气赢你。”
“今日,我给你一个机会。”
“不用纪元之力,不用大渊灌顶。”
“只用这一剑。”
“接得住,我转身就走。”
“接不住……”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殇,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和你身后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落,他手腕轻振。
嗡——!
长剑轻鸣,剑身血线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贯云霄!
血虹所过之处,灰雾尽散,天穹撕裂,露出其后浩瀚星空——而在那星空深处,无数星辰竟齐齐爆碎,化作亿万点璀璨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汇入剑身!
剑光未起,威压已至。
异域阵营中,三位准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竟被那无形威压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大帝们纷纷睁眼,周身帝道法则疯狂运转,抵御着那越来越强的剑意冲击。
唯有那尊端坐虚空的真神,终于缓缓抬头,暗金色神光中,一双眸子第一次流露出凝重。
而君傲,依旧站在那里,白衣不动,黑发不扬,唯有手中长剑,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剑身温度已高到足以熔金化铁,可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梅映雪仰起头,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她抹去嘴角血迹,扯掉脸上伪装的丑陋面具,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写满风霜与坚毅的脸。
“相公。”她轻声道,“别留手。”
君傲没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瞬,他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只有一道极细、极亮、极纯粹的剑光,自剑尖迸射而出。
剑光所向,时间仿佛凝固。
沐临渊想抬手,手臂却重逾万钧;玄穹想怒吼,声带却僵硬如石;就连那尊真神,暗金神光竟也微微一顿,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剑光掠过殇身前。
殇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细线,他想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不是被禁锢,而是……他的一切反应,都在剑光面前失去了意义。
剑光,太快。
快到超越了因果。
快到,连“躲避”这个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噗——
一声轻响。
殇胸前黑袍无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他低头看着那道血线,表情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茫然。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指尖触到的,不是伤口,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皮肤。
可就在他指尖按下的刹那——
哗啦!
整具躯体,竟如被打碎的琉璃人偶,自那道血线处,无声无息地……崩解。
不是炸开,不是蒸发,而是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道神纹,都在同一瞬间,化为最细微的金色尘埃,随风飘散。
一代神族七皇子,就此陨落。
剑光余势未消,继续向前。
掠过沐临渊。
沐临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未出口,身躯已化作漫天金粉。
掠过那三十天骄。
三十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三十尊泥塑,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线,随即崩解。
剑光掠过准帝、掠过大帝、掠过那尊真神……
真神周身暗金神光疯狂闪烁,试图抵抗,可那光芒在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他怒吼一声,抬手欲挡,可手掌刚刚抬起一半,便化为齑粉,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
最终,那尊高踞虚空的真神,也如沙塔般坍塌,化作一片浩荡金雾,弥漫天地。
剑光,终于耗尽。
君傲收剑,剑鞘归位。
他转身,看向梅映雪,眼中所有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与疲惫。
“累了吗?”他问。
梅映雪摇头,笑着擦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不累。就是……有点想你。”
君傲伸出手。
梅映雪毫不犹豫,一把抓住。
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荒古圣体的金色气血与君傲体内那股混沌初开般的磅礴伟力悄然交融,竟在两人交握之处,凝出一朵小小的、绽放的金色莲花。
莲花剔透,花瓣上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远处,洛云姝静静望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有了温度。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微光洒向石殿方向。
殿内,众女身上萦绕的虚弱与苍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柳如烟苍白的唇色渐渐恢复,阿青阿水摇晃的身子稳住了,秦绮梦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
妖妖靠在断壁上,望着那朵金莲,忽然嗤笑一声:“啧,秀恩爱也不挑个时候。”
媚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壶刚温好的桂花酒,她仰头喝了一口,眯着眼笑道:“这才哪到哪?等着吧,等他把那帮缩头乌龟全收拾干净,今晚这酒,咱们得喝到天亮。”
君傲牵着梅映雪的手,缓步走向石殿。
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生出嫩绿新芽,灰雾退散处,竟有细雨悄然落下,滋润着这片死寂千年的荒原。
他走过之处,天地在复苏。
而他身后,那柄素鞘长剑,剑鞘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仿佛,刚才那一剑,并非终结,而是……序章。
广告位置下